林竞笑着把她手里那杯也拿过来喝了。

好在这酒比较柔，虽然两杯就上头了，但整体感觉还好，林竞觉得自己干个几两小酒哄哄丈母娘，应该是没问题的。

“阿姨，你就别喝了，这身体还没好全呢！路嫖知道了，肯定要骂我，情谊我都晓得了，全在酒里。”

说着她又跟了一杯。

“其实咱这年轻时候也是开过食堂的，后来怀孕要照顾小孩，就没时间了，她爸这情况你肯定也知道的，一辈子都不是个正经干活的主，挑不起大梁来，整天只管自己吃饱，最后也是没办法了，才把食堂关门了。哎……现在细想想，我那个时候其实也是不甘心的吧，但没办法，身边所有人都劝我以家庭为主，那年代，我也确实没见过哪个女的敢不管不顾地只为自己，也就这么蹉跎岁月地过来了。”

汪正玉给林竞夹菜，帮她把头发勾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林竞体会到了母爱，这种切实的长辈对小辈的关爱和路嫖给的完全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上头的缘故，她一个没绷住，抹了抹眼泪。

“好孩子，你俩这路走着也不比别人容易，要好好的啊。”

“嗯。”

吃完饭，汪正玉又掏出几摞老相册，指着里头的照片和林竞说哪个是路嫖。

“这丫头小时候话特别多，也特别淘气，过年回老家，满村乱跑，又是上树掏鸟窝，又是下河摸鱼的。有年大年初一，她跟着一群男孩儿比谁更有种，捏着点着的炮仗不松手，炸了一手血。拽她去医院缝针的时候，她死活不去，非要让跟她打赌输掉的男孩儿跪地上喊她姑奶奶。我担心她伤口，也觉得她揪着人家不放有点咄咄逼人，就骂了她两句。结果她流血没哭，我说了两句，她就开始嚎啕大哭。后来有天，她跟我提起这事，又哭了，说我没有维护她，不尊重她的公平正义。我当时还没在意，只觉得孩子太小太幼稚。可直到现在，我真正和她渐行渐远了，才发现，原来她一早就知道了什么是人情世故，只是选择了和别人相反的道路。为了维护那点近乎幼稚的纯真，决定一条路走到黑。可什么才是对错呢？小孩儿没变，但大人的心境变了。”

“阿姨，其实你挺厉害的。像你们这个年龄段的老年人，很少有愿意反思，且继续学习的。能说出这些话，说明你有很珍贵的思考能力。你跟路嫖的事情，站在两人的立场来看都没有对错之分，是时代造就的社会群体差异，而不是个人问题。如果你出生在我们这个时代，肯定能把食堂做的有声有色。不都说母女传承吗？路嫖这种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她的母亲怎么可能是个软弱的人？你只是太想兼顾大部分人的利益，所以舍弃了少部分的情感，而你舍弃的那部分恰好是路嫖最需要的。所以造成你和她出现分歧的最根本的点在于，一个是焦虑生存困境，一个在忍受情感寒冬。我觉得你们俩，肯定一个是T人，一个是F人。”

汪正玉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说道：“小林，你们这真的是上过大学的，说话一针见血。就是……这个，什么是T人？什么是F人啊？”

林竞给她解释了一通，又给她发过去一个测试链接，“挺有意思的，你可以测试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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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竞的话给了汪正玉莫大的鼓励，汪正玉的情感投射也给了林竞从未有过的，关于长辈的温暖。

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汪正玉找出了一大堆老照片。

“这是家里以前承包的苹果园，食堂关门之后，我就在这边干活了。有几年收成好，苹果产量大，来不及收都自己落地上了，后面实在没办法，只能喂猪，给猪都吃美了。现在不行了，最近几年，不知道咋回事，种啥产量都低，好在家里头转行做生意不种地了，不然真得饿死。”

“苹果园。”

“是啊。”汪正玉指了指有张照片，“这个小妞就是路嫖，这是在河岸上照的，她后面的就是苹果园。”

林竞一下笑出声来，“蛮可爱的，能送给我吗？”

照片里，路嫖穿的跟西部牛仔似的，打小就是个枭雄模样，左手拿着小锄头，右手抓了一把蚯蚓，蔫儿坏地朝旁边那个小男孩身上丢，小男孩都被吓哭了。

“当然了，这张照片我记得当时洗了好几张了。她舅舅拍的，旁边这个男孩是她舅舅家的小表哥。她小时候坏得很，胆子也大，刨地挖出来一窝蚯蚓，大人都给恶心坏了，结果她抓起来就往人身上甩，给她表哥吓得尿裤子了。”

很难想象，这个平日一丝不苟的工作机器，内里居然是个凶悍的小恶魔。她可得找个机会，埋汰埋汰她。

正这么想着呢，她看见了下面压着的另一张照片。

“这个是……”林竞故意指了指里面的某个人。

“她大伯母，这是我们当时在果园干活时候拍的。”

“哦！”林竞舔了舔嘴唇，在心里忖着，到底要不要继续追问。

“这个是不是……李玉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