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精妙的枪法……”林晏眸子放光,悄声感慨,到底是初出茅庐,井底之蛙,眼界狭隘了。
怪不得临行前他师父同他讲,“你想打出名声,光凭一身修为和一杆枪还不够。须知修仙界里,到处卧虎藏龙。但师父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以后的路全靠你自己,须得万分小心,实在打不过,就赶紧跑,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那时,他以为师父是什么隐于山林的世外高人,临行叮嘱只是高人谦逊的一贯作风。他这身修为功法,出山即可一鸣惊人,却不想一路走来,他师父真是个普通的仙家隐者。
江渡云还在打,长枪过处,风声呜呜,地面露出裂痕,湖水荡起涟漪。精豹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一枪,江渡云执枪横扫过去,精豹重重倒地,再无还手之力。
躲在柱子后的无患吓得瞪大双眼,手脚发软,额头噌噌冷汗直冒,忙猫腰想要离开这儿。方才转身,一杆长枪直直掠过他的眼前,定在墙上,刚好挡住他的去路。
江渡云拍拍手,远远喊道:“去哪儿啊?”
众人目光刷的齐齐看向无患。
无患连忙朝江渡云的方向跪了下来,头抵在地上,声音颤抖,求饶道:“女侠……哦不……不,女仙饶命啊。我跟那头畜生根本不认识……我就是个无名小道。我平时就做些招摇撞骗的小事,不曾害过他人。”
无患乞求间,江渡云已跃至他身前,勾起唇角,说:“我说过你跟那妖物有什么关系吗?”
无患光顾着求饶活命,并未听清江渡云说了什么,依旧说着,“我……我就是想来蜀地挣点小本生意,饶命啊……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江渡云声音沉下几分,“别在这儿装傻充愣,噬魂草,傀儡符,都是你做的吧。我没心思了解你想干什么,你也别不承认这些事实。”说话时,江渡云伸手召出隐藏在精豹身后的傀儡符和体内的噬魂草。
无患修为不高,若要控制他人,须以自身血液为引,画灵符,注灵草,才能起到一定的控制作用。
铁证如山,精豹也用尽余力挣扎着亲口指认无患恶行。无患再无反驳的余地。
林晏也走了过来,江渡云把长枪还给他,说:“道士和妖物就交给你了。”
林晏接过长枪,小心的开口道:“我该怎么做?”
江渡云怔住须臾,没有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反问道:“你想怎么做?”
林晏缓缓垂眸,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地道:“我……不知道。”
林晏不是没法子,他只是在遇到江渡云后,觉得有比将妖物关进净妖葫芦和杀死道士这种一贯做法中不一样的解法。
江渡云浅笑,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道:“你是一名捉妖师,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林晏忽然明白了,他已经出师了,不再受师父管控,他早就具备独自捉妖和自保的能力,自然也有了随本心而做决定的能力。
不是每一只妖都该死,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该活着。即便那人,或许是同道中人。
见林晏眉目清明,江渡云笑问:“方才枪法,记得多少?”
林晏挠挠脑袋,声音里带着不确定,“多多少少都记得吧。”
江渡云抿唇,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说:“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反正你已经有所得了,不是吗?”
林晏猛地抬头,眸子瞬间明亮,笑着点头应是。
江渡云得到回复后,看了眼时沐嫣的方向,便转身向她走去。
林晏心底生出敬佩,江渡云看着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内里与外在大相径庭。她的枪意坚韧,有着凛冽山河大气象,不囿于方寸之间,自成一派卓绝功法。
他回过神来,扬声道:“还未请教姑娘修的是哪一种道?”
无情道,逍遥道,本心道,苍生道,轮回道,先天道,杀道,善道,魔道,梦道……天地间那么多道法,她总归要选择一种来修。
或许,他们修的就会是同一种道法呢?
江渡云闻声,脚步顿住半刻,风吹在她的脸上,吹走的都是阴霾郁闷,带着的永远都是熟悉的盈盈笑意,在她重新踏出步子的一刻,她说:“大道。”
修大道。
这个答案,无疑再次给予林晏心境沉重一击。
感悟道法,修仙问道,就一定要顺天从地,择一确定的道法而行之吗?
听到此话的同门一样陷入沉思。
修大道……
何为大道,何为法?
笼统的答案古已有之,切实到每一个人身上的又该做怎样的解释?归于当下,无非正邪黑白之分。
难的终究是那些行于两方边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