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都说的哪儿到哪儿?”江渡云挥手道,“阮洵做出的事,想必也是困固于阮林之死,所以故意跟师尊对着干。不过他既有师尊亲自照看,我们也不用在他身上多花心思了。只要他别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行。至于祈愿石一事,莫非还能是他做的? 可风亭潇当年拉开重霄神弓的时候,阮洵估计也才两三岁吧? ”
胥予泽道:“阮洵不久前现身宗门之后,我就去问了师尊。师尊一开始并没有透露太多关于他的事,只道若他心思不纯,照常出手即可。”
这句话,江渡云与白澄若合谋假死脱身的时候,白澄若也对她说过。
“但在你受刑前一夜,师尊忽然又谈及了他。二十余年前,阮林受人蛊惑,被下了傀儡术,回到宗门欲破开济灵河封印,最后酿成惨剧。阮林伏诛后,虽有证据表明他是被人控制而大肆屠戮同门,但傀儡术不会让人发狂乱杀。”胥予泽语气微沉。
“所以,是他本来就想夺取大权?”江渡云问。
当年白澄若风头多盛,一度盖过所有正道仙尊、前辈,修仙天赋更是数百年难得一遇,短短几年就能将高阶法术尽数融会贯通。宗门师长喜不自胜,其余门派眼红至极。
时人皆道,他白澄若定是修仙界里证道飞升最年轻最快的一个。
如此锋芒,毫无疑问,掌门之位必是落在白澄若的身上。
那阮林呢? 十数年来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修仙问道不曾有丝毫懈怠,处理宗门事务公正无私,未有偏颇。单凭白澄若天赋异禀这一条,就能抢走他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的成就。
凭什么?
“凭修仙界里,强者为尊。”江渡云出神的望着吹到身边又被吹走的落叶,启唇轻言。
胥予泽道:“是。凭修仙界里,强者为尊。族中长辈曾言,师尊继任掌门之位前,最是潇洒恣意,无忧无虑。以师尊性情,是不宜接任掌门之位的。师尊只盼做个浪迹天涯的自在游仙,但若宗门有难,师尊也一定会回归宗门。师尊把宗门当做家来看待。阮林身为先掌门的大弟子,按辈分来说,的确是接任掌门的不二人选。他的心思,宗门上下谁人不知?师尊自然也看得出来,所以师尊才时常离开宗门,游历人间。要论勤勉刻苦,师尊又何尝逊色于阮林半分?若是不勤加修习,便是天纵奇才,难说也会落于人后。可即便师尊再如何退让,表明自己没有与他争夺掌门之位的想法,阮林也是不会相信的。他心胸狭隘,终日捧着掌门的位置过日子。其他门派的人虎视眈眈,挑拨离间者甚众。渐渐的,他的耳根也就软了下去。寂炎谷那年,最开始,或许他是真的一时鬼迷心窍。但回到宗门呢?当他真正手染同门鲜血的瞬间,他还是选择继续屠戮同门。济灵河无事发生,先掌门,众多同门却是死在他们信任的人的手上。”胥予泽言辞急切,哀伤、痛惜和愤怒相互交缠。
白澄若的那一脉弟子里,只剩他一个人。
阮林是他的大师兄,念及幼时情谊,他终究是保全了阮林的颜面。
江渡云心绪郁结,师尊最不想、最不愿回首的局面到底也仍然会在他的弟子里重演一遍。想护住的东西越多,往往就会失去越多的东西。
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
胥予泽看着那杂乱无章的画,眸中划过一丝痛楚,随即敛眸看向别处。江渡云已经确定了的事情,胥予泽从她画出的图中敲定了怀疑。
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命运偏爱撕扯其他人围着一个人就最痛苦的事情打转。
空中现出一圈明月的光晕,疾风起,叶窸窣。
告诉他们,兴许还是想留阮洵一命。
江渡云拾掇拾掇心绪,抬头道:“既非阮间,且先不提他。给风亭潇祈愿石的,或许就是我们追查的那伙人。但当初在昭引殿争夺祈愿石碎片的,另有其人。”
傀儡术,风氏的那名长老亦受傀儡术所控。
胥予泽微微敛眸,道:“对了,风氏的那名长老所中之术与昔年阮林所中一样。”
江渡云道:“烟重崖。按照郁氏族长的性格,若是知晓沾染他们族中气息的祈愿石流落在外,定是要迅速收回的。但她是在我们到鞠陵于天才动手的,可见其并非主使。”
郁岚雾尚在她体内时,她能感受到所有郁氏族人的气息。
“烟重崖自千年前大战之后,便日渐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纵有郁氏族长郁灵谙坐镇千年,颓败之势却是瞒不住的。现在的郁师妹依旧是郁氏族人,只是不知是郁氏中的谁。她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步,郁氏族长恐怕是知情的。”胥予泽细细思量道,“月余前,郁岚岫回过烟重崖。重返宗门时,稍显狼狈。是烟重崖,要对济灵河下手吗?”他的心忽的一沉。
江渡云颇为艰涩地说:“我听说,郁氏族长是和我宗门祖师同出昆仑的。”
言下之意,只怕又是同门相残的悲剧。
胥予泽目光闪烁,语气挣扎,缓缓道:“难说,不会是这样呢? 对......吧? ”
二人相视,无奈苦笑。
“跨越千年,追着打啊。”江渡云不可置信的说。
“如此看来,是郁氏隐于幕后之人身后,推波助澜。当年寂炎谷,或许是郁氏先行出手,但遭幕后之人利用。郁氏族人有所察觉,方才隐于最深处。”胥予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