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有一个午后，窗外细雨霏霏，母女二人窝在书房里，共读一卷《山海经》。

母亲指着上面奇诡的异兽图样，轻声道：“晴儿，你看，这世界远比我们眼中所见要广阔、神奇得多。先秦之前，人神杂居，天地相通，有许多不可思议的存在与力量。只是后来……通道隔绝，许多事情，便只存在于传说中了。”

母亲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对未知世界的向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记忆最深的，是某个秋夜，她因目睹一只心爱的小猫死去而伤心不已，哭着问母亲：“娘亲，为什么生命会消逝？我们不能一直活着吗？”

母亲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异常凝重的语气说道：“晴儿，你要记住，生死轮回，乃是天地至理，如同草木枯荣，四季更迭。强行逆转，违背自然，必遭天谴，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月光从窗棂透入，映着母亲苍白而严肃的侧脸，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她当时无法理解的、深沉的忧虑与警示，“有些界限，一旦跨越，便再也无法回头，只会坠入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之中。违背自然……必遭天谴……代价……”

母亲当年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在此刻轰然回响！

结合齐王李琮痴迷永生、别院地下那诡异的祭坛与符咒、那些作为“供奉”的白骨、容临提及的“契约”与“代价”，还有母亲因探查真相而失踪的结局……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一个清晰而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齐王，乃至杨家祖上，很可能就是在进行某种逆转生死、追求永生的禁忌之术！而母亲，正是因为察觉并试图阻止这一切，才招致了灾祸！

她猛地抓紧了容临肩头的衣料，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领悟而微微颤抖。

容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脚步微顿，低沉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没事。”杨晚晴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想起了一些母亲说过的话

容临不再多问，背着她稳稳落地。两人已身处西苑之内。

与记忆中和母亲居住时那个虽然清静却充满生机的院落截然不同，眼前的西苑荒凉破败，如同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枯草在夜风中发出簌簌的哀鸣，残破的窗棂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如同绝望的鬼爪。寒风穿堂而过，带着刺骨的阴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腐朽气息。

凭借着儿时模糊的记忆，杨晚晴指引着容临，穿过齐腰的荒草，来到院落最深处。

那里有一口被石板半掩的枯井旁。井口缠绕着粗壮的枯藤，石栏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痕。

“就是这里。”杨晚晴低声道。

容临上前，单手轻易地移开了沉重的石板，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一股比苑中更加阴寒、带着浓重土腥和潮湿霉烂气味的风，从井下扑面而来。他拾起一块石子投入，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微弱的、仿佛触及淤泥的闷响。

“我先下。”容临言简意赅，身形一跃，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井中。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空洞的回音：“下来，小心。”

杨晚晴依言，顺着井壁粗糙湿滑的凸起，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井壁并非完全垂直，在中段似乎有人工开凿的、可供踏足的凹陷。下了约三四丈深，脚终于触及了实地——并非预想中的井底淤泥，而是一片相对坚实、略微倾斜的地面。

容临手中的火折子再次亮起，照亮了眼前的景象——井壁在此处向内凹陷，形成一个狭小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洞口内，是一条幽深向下、不知通往何方的地道，与他们之前在齐王府别院地下所见，无论是石壁的质地、开凿的痕迹，还是空气中那股特有的阴冷污秽气息，都如出一辙！

“果然……”杨晚晴的声音带着证实猜想的激动与更深的不安，“这里真的与王府地下相连！”

容临目光沉凝，扫视着地道深处无边的黑暗：“气息同源，阵法脉络亦隐隐相接。看来，这抚远城地下，早已被蛀空了。”

他侧身让出通道，“走吧，看看最终通向何方。”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踏入这连接着两家府邸、埋藏着无数秘密与罪孽的幽深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