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衔樾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常青画廊。

今天前台坐着的不是苏怀瑾，而是另一位面生的女孩。

女孩引着她直接去了常禾的办公室。

常禾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质衬衫，配着黑色西装裤，身姿挺拔。

她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见宋衔樾进来，示意她先坐。

宋衔樾安静地在沙发上坐下，听着常禾用那种清晰冷静的语调处理着工作电话，大概是关于某个展览的保险和运输细节。

她悄悄打量常禾。

阳光透过百叶窗，她微卷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打电话时微微蹙眉的样子，有种专注而迷人的气场。

“好，那就按这个方案推进，有问题随时联系。”常禾挂断电话，转过身走过来。

“常老师。”宋衔樾连忙站起来。

“坐。作品带来了？”常禾在她对面坐下，望向她带来的画筒上。

“嗯，带来了。”宋衔樾打开画筒，小心翼翼地把两幅裱在画板上的初稿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常禾身体前倾，仔细地看着。

这次她看得比上次还要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宋衔樾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常禾才抬起头，看向宋衔樾。

“进步很大。”常禾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宋衔樾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放弃了之前那些花哨的技巧，回归到朴素的观察。这种视角是对的，更真诚，也更有力量。”

她指着那幅雨夜便利店：“尤其是这一张，光影和氛围处理得很好，孤独感不是靠夸张的表情，而是通过环境细节和人物微妙的肢体语言传递出来的。这种克制，很好。”

宋衔樾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能得到常禾如此具体的肯定，比任何夸奖都让她高兴。

“不过，”常禾手指点向那幅废墟野草，“这一张的立意不错，但表现手法还可以更凝练。废墟的‘破’和野草的‘生’，对比可以再强烈一些，你现在的笔触有些犹豫，削弱了视觉冲击力。”

她拿起旁边的一支铅笔，在一张废纸上快速勾勒了几笔：“比如这里，残垣断壁的线条可以更硬朗、更破碎，而野草的形态可以更张扬、更充满生命力。色彩的纯度也可以再拉开差距。”

寥寥数笔，一个更有张力的草图跃然纸上。

宋衔樾看得目不转睛。

“我明白了！谢谢常老师指点！”

常禾放下铅笔，语气平和：“不用谢，你悟性高。这两幅作品的思路已经对了，继续深入完善。另一幅，可以按照我刚才说的方向调整。”

“好的！我回去就改！”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一些。

常禾看了眼时间，随口问：“待会儿直接回学校？”

“嗯，回画室。正好有点新想法，想赶紧试试。”宋衔樾一边小心地收画，一边回答。

常禾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窗外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

“呀，下雨了。”宋衔樾看向窗外，有点懊恼，“应该带伞的。”

常禾也望向窗外，她沉吟了一下，说：“雨太大，一时半会儿恐怕停不了。我等下要去城东的艺术中心开会，顺路送你回美院吧。”

宋衔樾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您了常老师，我等等就好，或者打车也行。”

“不麻烦，顺路的事。”常禾已经站起身，拿起桌面的车钥匙和手包，“走吧，画我帮你拿。”

常禾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内部和她的人一样，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宋衔樾抱着画筒，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有点拘谨。

车子汇入雨中的车流，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窗外的雨声。

有点尴尬，宋衔樾找话题说：“常老师，您开车好稳。”

“习惯了。”常禾目视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姿势放松而优雅。

等红灯的时候，常禾忽然开口：“你很有天赋，也肯努力。坚持下去，会有成绩的。”

这突如其来的、直接的鼓励，宋衔樾心里一暖，鼻子都有些发酸。

“嗯！我会的！”

车子开到美院门口，雨势稍微小了一点，但还在下。

常禾从车后座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递给宋衔樾：“拿着用吧，别淋湿了画。”

“这……”宋衔樾接过伞，“谢谢常老师，那我下次去画廊还给您。”

常禾看着她：“不急。快回去吧，别耽误了画画。”

宋衔樾撑开伞，下了车，站在路边，隔着雨幕对车里的常禾挥了挥手。

常禾微微颔首，然后黑色的SUV便缓缓驶离了。

伞很大，把她和怀里的画筒都罩得严严实实。

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常禾手指的温度，和她身上那种清冷的香气。

常禾这样的人，看似疏离，其实还挺温柔的。

回到画室，夏眠一看她手里的伞，就瞪大了眼睛：“哟，这伞品味不错啊，不像你的风格。哪位绅士送的？”

宋衔樾把伞小心地靠在墙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什么绅士，是老师。下雨了，她顺路送我回来，还把伞借给我了。”

夏眠夸张地“哇”了一声，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宋衔樾！进展神速！都发展到接送和借伞的剧情了！下一步是不是该……”

“闭嘴吧你！”宋衔樾脸红红地打断她，心里却有种微妙的、痒痒的感觉。

常禾开车抵达艺术中心。

停好车，她没有立刻下去。

雨点敲打着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坐在驾驶座上有点微微出神。

刚才那个女孩撑着伞站在雨里，回头对她挥手的样子，青春洋溢。

和她记忆深处那个总是带着淡淡忧郁的身影，截然不同。

常禾轻轻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然后，她拿起手包，推开车门，走进了濛濛雨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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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老师，您看这个色调调整得可以吗？”宋衔樾举着画板，有些忐忑地看向窗边的常禾。

常禾闻声转过身。

她今天穿了件珍珠白的真丝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微卷的长发随意拢在一侧，整个人像一幅会呼吸的古典油画。

宋衔樾又看得晃了神，直到常禾走到她面前才慌忙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