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送完小朋友回家。”
“哟,看来进展不错?”曹宁调侃。
“只是正常的工作往来。”常禾语气不变。
“得了吧,正常往来需要你常大老板亲自接送?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也觉得那小姑娘特别像晓粤?特别是侧脸那个弧度……”
常禾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扫过后视镜,镜子里映出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想起宋衔樾画作里饱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生命力和热情,那些鲜活的色彩,大胆的构图。
然后,另一个久远的声音在记忆深处轻轻响起,带着疏离:
“常禾,我不画你。你很好,但你的眼睛……太深了,我看不到底,画不出来。”
那是林晓粤,永远温柔,也永远保持着一段距离,像一幅精美却隔着一层玻璃的画。
而宋衔樾……
常禾的指尖敲了敲方向盘。
这个女孩不一样,她像一团火,莽撞,热烈,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包括……看她时那几乎藏不住的、或许连女孩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恋。
“常禾?喂?听见我说话了吗?”曹宁在电话那头催促。
“听着呢。”常禾收回思绪,“不像。她们是两种人。”
“真的?”曹宁显然不信。
“真的。”常禾看着前方城市的霓虹,“先挂了,在开车。”
她挂断电话,车内恢复安静。
那个女孩惊慌失措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和她笔下浓烈鲜活的色彩,交替在脑海中浮现。
的确不像。
林晓粤像需要小心珍藏的水墨画。
常禾轻轻呼出一口气。
宋衔樾冲进公寓,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夏眠从房间探出头:“回来啦?布展顺利吗?脸怎么这么红?”
宋衔樾捂住还在发烫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常禾指尖的触感。
“夏眠……”她声音发飘,“我觉得……我可能真的不太对劲……”
“怎么了?常老师又说你画得不好了?”
“不是……她……她刚才撩我头发了……”
夏眠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宋衔樾!我就说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我没有!我是直女!我喜欢男的!”
“行行行,你是直女,宇宙第一直女。”夏眠憋着不笑,“所以呢?直女同学,被美女老师摸个头发的反应这么大?”
宋衔樾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可是……可是那种感觉,跟被男孩子碰到完全不一样啊!
完了完了完了……
-
宋衔樾的个人展“城市印记”出乎意料地成功。
开幕那天,侧厅里挤满了人,有美院的老师同学,有艺术媒体的记者,甚至还有几位常禾请来的重要藏家。
“宋小姐,这幅《雨夜便利店》的构思很妙,光影处理得很有电影感。”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策展人对着宋衔樾微笑称赞。
“谢谢您!”宋衔樾激动得脸颊泛红,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中的常禾。
常禾正和一位收藏家低声交谈,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抬眼望过来,对她微微颔首,嘴角带着鼓励意味的笑意。
就这一个眼神,让宋衔樾腰板都挺直了些。
夏眠挤到她身边,兴奋地掐她胳膊:“看见没!那个是很有名的评论家!他在夸你呢!宋衔樾你要火了!”
“哪有那么夸张……”宋衔樾小声说,忍不住又偷偷瞄向常禾。
常禾今天穿了一身烟灰色西装,气质清冷卓然,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应酬着,她是天生的焦点。
宋衔樾看着看着,又有些出神。
夏眠用手肘撞她:“喂,回神了!你家常老师又不会跑了。”
“谁、谁看了!”宋衔樾慌忙收回视线,心跳却快了几拍。
展览结束后,常禾做东,请画廊团队和宋衔樾去庆祝。
餐厅包间里气氛热烈,大家纷纷向宋衔樾敬酒祝贺。
“衔樾,恭喜!常总可是很少这么力推新人的,你前途无量!”苏怀瑾笑着举杯。
宋衔樾不会喝酒,以果汁代酒,但是脸颊红扑扑的。
她偷偷看向常禾,常禾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温和的赞许。
宋衔樾觉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比喝了酒还醉。
“常老师,谢谢您。”趁着大家聊得热闹,宋衔樾凑到常禾身边,小声说,“没有您,就没有这个展览。”
常禾晃着手中的酒杯,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不过,这只是开始,别骄傲。”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宋衔樾耳中。
“我知道的!”宋衔樾用力点头,是个被老师夸赞的小孩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