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结束,常禾送宋衔樾回公寓。
车上放着舒缓的古典乐,宋衔樾靠在椅背上,还沉浸在成功的兴奋之中。
“今天累了吧?”常禾目视前方,随口问道。
“不累!特别开心!”宋衔樾转过头,“常老师,我今天好像在做梦一样。”
常禾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孩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和满足,那种鲜活的气息几乎要溢出来。
“习惯就好。以后这样的场合还很多。”
快到公寓楼下时,宋衔樾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妈妈!”
“樾樾啊,吃饭了吗?在哪儿呢?怎么黑乎乎的?”妈妈关切的声音传来。
“吃过了,在……在老师车上,马上到家了。”宋衔樾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摄像头偏了偏,不想让妈妈看到常禾。
“哦哦,今天展览怎么样?顺利吗?妈妈看到你发的照片了,真棒!”
“特别顺利!来了好多人……”宋衔樾兴奋地和妈妈汇报着,常禾似乎轻笑了一下,她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对不起啊常老师,我妈她有点唠叨……”
“没事。父母关心是正常的。”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宋衔樾道谢:“谢谢常老师送我回来,您路上小心。”
她正要开门下车,常禾却忽然叫住她:“宋衔樾。”
“嗯?”宋衔樾回头。
车内光线昏暗,她的目光落在宋衔樾脸上。
“今天表现得很好。晚安。”常禾的声音低沉柔和。
“……晚安,常老师。”宋衔樾感觉心脏又开始激烈跳动,她慌慌张张地下了车,连再见都忘了说。
刚才常禾那个眼神,那句低沉的“晚安”,搅得她心慌意乱。
“只是老师对学生的正常鼓励……只是客气……”她拼命给自己洗脑。
常禾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车里,看着宋衔樾消失的楼道口。
手机屏幕亮起,是曹宁的消息:「怎么样?小艺术家的庆功宴结束了?没喝多吧?」
常禾回了个「嗯」。
曹宁立刻电话追了过来:“你就一个‘嗯’?常禾你也太敷衍了吧!”
“不然我说什么?”
“怎么样,看到小朋友大放异彩,什么感觉?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常禾语气平淡:“她确实很有潜力。”
“只是潜力?”曹宁调侃,“我看你对她可没那么简单。这次这个展,你常大老板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常禾没有立刻反驳。
她想起刚才车上,宋衔樾接到母亲电话时那瞬间的慌乱和掩饰,是个害怕被发现秘密的小孩样子。
那种情态,和林晓粤的从容淡然截然不同。
林晓粤永远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这种姿态。
林晓粤是安静的,优雅的,带着一种距离感。
她确实说过,不画常禾,因为看不透。
而宋衔樾……
女孩的眼睛充满崇拜、依赖,还有蠢蠢欲动的情感。
她像一株向日葵,本能地追逐着光源,热烈而直白。
“常禾?怎么不说话?被我猜中了?”曹宁在电话那头追问。
“你想多了。”常禾收回思绪,语气恢复一贯的清冷,“我对有才华的年轻人,一向不吝啬资源。”
“是吗?”曹宁显然不信,“常禾,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骗不了我。你对她不一样。别再说因为才华,有才华的年轻人多了去了。”
“不说了,我开车。”挂断电话,常禾揉了揉眉心。
她一直告诉自己,关注宋衔樾是因为她的才华,因为她与晓粤那一点似是而非的相似。
可有些细微的举动,似乎已经超出了这个范畴。
曹宁的话确实不假,她确实也带有目的性地靠近那个向日葵般的女孩。
公寓里,宋衔樾冲进浴室,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脸颊。
“宋衔樾,你冷静点!常老师只是人好,对你只是老师对学生的照顾!你不能胡思乱想!你是直女!你喜欢的是篮球打得好的学长那种类型!”
可是,学长打球的样子,好像从来没有让她心跳得这么快过。
她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衣服上似乎还残留着常禾车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
她哀嚎一声:“完了……夏眠说得对,我好像……真的不太直了……”
但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恐慌。
对方是常禾啊,是那么优秀、那么遥不可及的常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