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完画稿,已是傍晚。
宋衔樾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一起吃饭吧。”常禾拿起手包,语气自然,“怀瑾也去,顺便聊聊你那个社区艺术项目。”
宋衔樾的心猛地一跳。
可以和常老师吃饭!
她强压住雀跃:“好……好啊!谢谢常老师!”
晚餐选在一家氛围轻松的创意菜餐厅。
苏怀瑾十分健谈,席间笑声不断。
常禾话不多,但偶尔开口总能切中要害。
她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抬眼看看聊得开心的宋衔樾和苏怀瑾,唇角带着弧度。
宋衔樾偷偷观察常禾。
常禾其实很细心,会不动声色地把离得远的菜转到她面前,会在她杯子空了的时候示意服务员添水。
这些细微的照顾,让宋衔樾心里甜丝丝的,又有点不知所措。
“衔樾,那个社区项目你真可以试试,”苏怀瑾说,“虽然报酬不高,但挺锻炼人的,而且李总人很好。”
“嗯!我会认真准备的!”宋衔樾点头,偷偷看了眼常禾。
常禾正用纸巾轻轻擦拭嘴角,动作优雅得让人移不开眼。
送宋衔樾回公寓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宋衔樾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忍不住开口:“常老师,今天……真的特别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帮我看画,还……帮我介绍机会。”
常禾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宋衔樾,你值得这些机会。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性,但我无法控制你的走向,所以路还是要你自己走。”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宋衔樾突然鼓起勇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常老师,您对我这么好,我都要误会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
她在问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跳骤然加速,不敢看常禾。
车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微弱的声音。
常禾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她极轻地笑了一声。
“误会什么?”她侧过头,看向宋衔樾。
车窗外的灯光掠过她的脸,眼神在明暗交错间显得有些深邃。
她的嘴角似乎带着笑意。
“没……没什么!”宋衔樾慌忙摆手,脸红得厉害,“我瞎说的!常老师您别在意!”
常禾看了她几秒,转回头。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好好准备面试,别想些有的没的。”
“哦……好。”宋衔樾低下头,心里松了口气,但又隐隐有些失落。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常老师再见!谢谢您!路上小心!”
看着女孩仓皇跑远的背影,常禾轻轻摇了摇头。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和曹宁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消息还是曹宁发的:怎么样?和小艺术家共进晚餐愉快吗?
常禾指尖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什么也没回。
她发动车子,脑海里却反复播放着宋衔樾刚才那句“我都要误会了”,以及女孩说这话时,那双带着慌乱、羞涩和某种期待的眼睛。
这个女孩,和她记忆里那个永远温柔克制、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林晓粤,真的太不一样。
林晓粤永远不会说出这样莽撞又直白的话。
常禾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或许正是这种不同,才让她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忍不住想去靠近这温暖又耀眼的火焰。
宋衔樾冲进公寓,关上门。
“宋衔樾你这个白痴!你刚才说了什么啊!”她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常老师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会不会以后就不理她了?
可是……常老师刚才那个眼神,那句带着笑意的“误会什么”,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心里乱糟糟的,对未来的迷茫,对常禾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和心动,全都搅和在一起。
毕业好像一点也不轻松。
而比毕业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那个叫常禾的女人。
-
毕业展前的日子像被按了十倍速快进键。
宋衔樾在画室、面试地点和公寓之间疲于奔命,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去了。
常禾介绍的那个社区艺术项目她去了,过程还算顺利,但结果就是要等通知。
其他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回音,也不是很理想。
“啊啊啊!我要疯了!”宋衔樾把头磕在画架上,“为什么成年人的世界这么难!”
夏眠一边帮她裱画一边吐槽:“知足吧你,至少还有常老师这座大靠山。哎,话说你最近怎么没去找你的常老师指点迷津?”
宋衔樾动作一顿:“常老师很忙的……而且,我总不能事事都靠她。”
自从那天在车上说了那句近乎调戏的“误会”之后,宋衔樾就减少了对常禾的“骚扰”。
一方面是毕业事情确实多,另一方面,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常禾。
那天常禾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总在她脑子里打转,让她心慌意乱。
再去见她,那不是要疯了!
她强迫自己把精力集中在毕业创作上。
这幅画倾注了她这段时间所有的迷茫、挣扎和隐约的期待,色彩比之前的“城市印记”更加大胆奔放。
毕业展前一天,宋衔樾看着终于完成的作品,长长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