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艺术项目远比想象中更耗神。
宋衔樾每天奔波于城市各个角落,和不同的人打交道。
协调资源,讲解方案,晚上回到租住的小公寓常常累得倒头就睡。
但她心里是充实的,第一次真正靠自己的专业技能参与社会项目,让她对未来的迷茫消散了不少。
当然,支撑她的,除了这些,最主要的还有窗台上那束依旧灿烂的向日葵,以及和常禾偶尔的联络。
她还是会时不时给常禾发消息,分享项目进展,或者请教一些专业问题。
常禾的回复通常简洁而精准,偶尔会约她见面吃饭,聊聊近况。
这些短暂的见面,成了宋衔樾迷茫且忙碌生活中最明亮的期待。
这天晚上,宋衔樾刚洗完澡瘫在床上,妈妈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樾樾啊,吃饭了没?怎么看着又瘦了?”妈妈关切的脸挤满了屏幕。
“吃啦吃啦,刚忙完一个社区墙绘,可累了。我发给你了,看,我们画的,好看吧?”
“好看好看,我女儿真棒!樾樾,你那个工作……稳定吗?听说就是临时项目?”
宋衔樾心里咯噔一下:“妈,这是起步嘛,积累经验很重要。”
“妈知道。就是……你一个人在外面,爸妈不放心。你刘阿姨晓得吧?她儿子在咱们市设计院,正好缺人,稳定,福利也好。你看……要不要回来试试?家里房子现成的,吃住都方便……”
宋衔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妈,我这才刚起步呢。而且……我挺喜欢这边的。”
“喜欢能当饭吃啊?樾樾,现实点。你学艺术的,找个稳定工作不容易。设计院多好,离家近,我们也方便照顾你。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辛苦。”
“我不觉得辛苦……”宋衔樾小声反驳。
妈妈的话轻轻戳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勇气泡沫外表。
独自打拼的疲惫,对未来的不确定,在这一刻悄然浮现。
“你再好好想想,啊?又不是不让你追求梦想,先有个稳定工作安身立命嘛。爸妈都是为你好。”妈妈语气恳切。
挂了电话,宋衔樾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回去吗?回到那个安逸的小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过着父母眼中“正常”的生活?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不用为下个季度的房租发愁,不用挤早晚高峰的地铁,不用面对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可是……
她的目光飘向窗台上的向日葵。
回去,就意味着要离开这里,离开……常老师。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猛地一颤。
她想起常禾手把手教她调整画面的角度,想起她送她回家时车内安静的陪伴,想起她轻描淡写却至关重要的提点,想起那束金灿灿的、她说“像你”的向日葵。
常禾像一座安静而强大的灯塔,在她迷茫的毕业季,给她指引,也给她温暖和依靠。
这种依赖,她无法想象,如果回到那个小城,再也见不到常禾,听不到她清冷的声音,看不到她专注的眼神……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宋衔樾,你舍不得的,到底是这座城市的机会,还是……常老师这个人?”她问自己。
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她心惊肉跳。
第二天去项目点,她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和苏怀瑾一起吃饭时,忍不住旁敲侧击。
“怀瑾姐,你当初毕业……怎么决定留在这边的啊?”
苏怀瑾吸着果汁,笑了笑:“喜欢呗。觉得这里机会多,能跟着常总学到东西。怎么,你想回老家了?”
“没有没有,就……随便问问。”宋衔樾连忙低头扒饭。
“其实吧,刚开始都难。尤其是像咱们这种搞艺术的。但留下来,拼一把,说不定就能闯出点名堂。回去了,可能就真的按部就班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常总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上次还跟我说,你很有潜力,让我们多带带你。”
宋衔樾的心跳漏了一拍。
常老师……真的这么说?
傍晚,她走到了常青画廊附近。
犹豫再三,她还是给常禾发了消息:「常老师,您下班了吗?我正好在附近。」
常禾很快回复:「还在画廊。上来吧。」
推开办公室的门,常禾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她进来,抬了抬眼:“今天收工这么早?”
“嗯,那边进度挺顺利的。”宋衔樾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常禾柔和的侧脸,白天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平静了一些。
“有事?”常禾合上文件,看向她。
“没……就是路过。常老师……您觉得,我留在这边发展……真的可以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听起来真幼稚。
常禾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我妈今天打电话,想让我回老家。”宋衔樾闷闷地说,“说那边有稳定工作。”
常禾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回老家,有家人的照应,生活安稳,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