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禾的怒火并没有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烦躁夹杂着被挑战感。
宋衔樾的刻意疏离不致命,却时时提醒着她某种失控。
她发现宋衔樾的工作效率确实更高了,但人也瘦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休息得不好。
女孩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因为完成一个任务而露出小小的得意,或者因为常禾一句随口的肯定而开心很久。
这种平静,让常禾感到不安。
她尝试过一些微小的试探。
比如,她无意中将一杯宋衔樾喜欢的奶茶放在她桌上,或者在她加班时,顺路带一份宵夜回来。
但宋衔樾的反应总是礼貌而疏远:“谢谢常老师。”
然后,她会把奶茶的钱转给常禾,或者默默吃掉宵夜,第二天再找机会用其他方式还回来,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常禾生平第一次,有种无处着力的挫败感。
她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别人揣摩她的心思,迎合她的节奏。
可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看似温顺、实则用刺把自己包裹起来的宋衔樾。
她所有的暗示、试探,甚至那点难得的主动示好,都像将一粒米丢进十米深的井,毫无波澜,再无回应。
这天下午,苏怀瑾拿着一份文件走进常禾办公室,汇报完工作后,犹豫了一下,说道:“常总,有件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常禾头也没抬。
“我昨天下午,看到衔樾在电脑上浏览租房网站……她好像……在找房子。”
常禾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抬起头:“你确定?”
苏怀瑾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紧张:“我……我不太确定,就是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好像是某个租房平台的页面。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知道了,你出去吧。”
苏怀瑾连忙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常禾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找房子?宋衔樾竟然在找房子?她想搬走?
常禾被彻头彻尾浇了一盆冷水,让瞬间清醒,也让她心底那压抑许久的烦躁和怒意彻底爆发。
她可以容忍宋衔樾闹别扭,可以容忍她保持距离,但她绝不允许她就这么轻易地、单方面地想要退出她的领地。
她站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向宋衔樾的工位。
宋衔樾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在整理资料。
感觉到阴影笼罩下来,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面前的常禾。
“常老师,有事吗?”她站起身,语气恭敬。
“听说你在找房子?”常禾开门见山。
她攥紧了手指,强迫自己迎上常禾的目光,声音尽量平稳:“是……是的。总住在您那里不太方便,我想尽快找到合适的房子搬出去。”
“不方便?”常禾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哪里不方便?是住得不舒服,还是……看到我不方便?”
她的逼近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宋衔樾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工位隔板。
周围同事的目光扫过来,让她感到无比难堪。
“常老师,这里是公司……”她小声提醒,脸颊发烫。
“公司怎么了?回答我,宋衔樾。为什么要搬走?”常禾不依不饶。
为什么?
难道常老师不明白吗?
是因为她无法再承受那种暧昧不清的折磨,是因为她害怕自己越陷越深,最后无法自拔啊!
可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低下头,避开常禾的目光:“我只是觉得……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对彼此都好。”
“好一个对彼此都好!”常禾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宋衔樾,你是不是觉得,我常禾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这句话太重了,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宋衔樾脸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常禾:“常老师!我没有那个意思!我……”
“没有那个意思就给我安分待着!”常禾打断她,语气强硬,“我让你住进来,自然有我的安排。在没有我的允许之前,你哪儿也不准去!”
宋衔樾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屈辱和难堪涌了上来。
她没想到常禾会在公司里,用这种方式,近乎霸道地宣示对她的所有权。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它掉下来。
常禾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强忍泪水的样子,心里有悔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将她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满足感。
她不能让她走,绝不。
“继续工作。”常禾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办公室,留下宋衔樾一个人。
在同事们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中,她僵硬地站在原地。
宋衔樾清楚地意识到,她和常禾之间,从来就不是对等的关系。
常禾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而她,只是被动接受的一方。
常禾关上门,胸口微微起伏。
刚才的冲动并不是她一贯的风格。
但她不后悔。
常禾心里并没有预期中的掌控快感,反而是更深的不安。
她似乎正在用一种错误的方式,将那个曾经眼神明亮地望向她的女孩,越推越远。
可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可以放她走。
在这场冲突之后,画廊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宋衔樾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几乎不与人多说话。
她将自己埋在工作里,她好像一只鸵鸟,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常禾也恢复了平时的冷峻,苏怀瑾能感觉到,常总的心情似乎比以往更差,气压低得让整个画廊都小心翼翼。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宋衔樾终于鼓足勇气,拿着那个装着钻石耳钉的丝绒盒子,敲响了常禾办公室的门。
“进。”常禾清冷的声音传来。
宋衔樾推门进去,看到常禾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头也没抬。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将盒子轻轻放在桌面上。
“常老师,这个……还给您。”
常禾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住,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丝绒盒子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质问。
宋衔樾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这个太贵重了,我……我不能收。”
“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我知道……但是……”宋衔樾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镇定,“无功不受禄。而且……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保持纯粹的工作关系比较好。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合适。”
“保持纯粹的工作关系?宋衔樾,你就是要跟我划清界限,是吗?”
空气凝固了。
“是。”
常禾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