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衔樾几乎要撑不住那强装的镇定时，常禾忽然笑了。
“好，很好。宋衔樾你好样的。”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丝绒盒子，看也没看，随手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宋衔樾的心随着那声响猛地一抽。
“不要就扔了。如你所愿，保持距离。”
说完，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重重地关上，震得宋衔樾浑身一颤。
她站在原地，看着垃圾桶里那个孤零零的丝绒盒子，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做到了。
她成功地推开了常老师，守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防线。
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像被撕裂了一样？
从那天起，常禾真的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白天在画廊，她们依然会碰面。
常禾交代工作，宋衔樾汇报进度，公事公办，一丝不苟。
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交流。
让宋衔樾心慌的是，常禾晚上不回家了。
第一天，宋衔樾等到深夜，家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她以为常禾是应酬晚了。
她上次说自己不给她留灯，所以她等她。
第二天，第三天……
连续好几天，常禾都没有回来。
偌大的公寓，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她一个人呼吸的声音。
常老师不回来，能去哪里？
她想起那个戴着名贵腕表、气质出众的男人，想起常禾对他自然的态度，想起那个她亲眼所见的拥抱……
一个清晰的、让她心痛无比的答案浮现在脑海里：常老师一定是去她男朋友那里了。
她们闹了别扭，常老师生气了，所以干脆回到了男朋友身边。
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室友，把主人气得连家都不回了，跑去别人那里住了。
她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感觉自己像个被遗弃的小孩，孤独又可笑。
她明明是想保护自己，才选择保持距离。
可为什么，当常禾真的如她所愿，彻底远离她时，她会感到如此巨大的失落和心痛？
甚至还有一点她不愿承认的嫉妒？
嫉妒那个可以理所当然拥有常老师陪伴的人。
她总是忍不住看向常禾空着的办公室，或者留意着门口的动静，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出现，哪怕只是冷着脸看她一眼也好。
可常禾没有。
她似乎真的打算将“保持距离”这四个字贯彻到底。
这天晚上，宋衔樾又一次独自面对冰冷的公寓。
她煮了碗面，食不知味。
手机响起，是夏眠打来的视频电话。
“樾樾！周末干嘛呢？出来逛街啊！”夏眠活力满满的声音传来。
宋衔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了，有点累，想在家休息。”
夏眠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凑近屏幕仔细看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眼睛还有点肿？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宋衔樾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带着哽咽。
“还说没有！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
在夏眠的连番追问下，宋衔樾终于忍不住，断断续续地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她退回耳钉，常禾生气离开，以及好几天没有回家的事。
当然，她隐去了那个吻和常禾暧昧的举动，只说是自己觉得不合适，想保持距离。
“……所以，她肯定是去她男朋友那里了。”宋衔樾的声音带着哭腔，“眠眠，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视频那头的夏眠沉默了几秒：“宋衔樾！你这个傻子！”
宋衔樾被她吼得一愣。
“你凭什么断定那是她男朋友？！万一是她家人呢？万一是她朋友呢？你就因为别人几句闲言碎语和一个拥抱，就自己判了自己死刑？还把人家送的东西给退回去了？你这不是明晃晃地打人家脸吗？”
“我……”宋衔樾被问住了。
她确实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那就是男朋友。
一切都是她的猜测和联想。
“而且！如果常禾真的有那么个正牌男朋友，她干嘛还要把你弄到她家住？干嘛还要对你若即若离、各种试探？她图什么？找刺激吗？我看她不像那么闲的人啊！”
是啊，如果常老师真的有稳定的恋情，为什么要对她做那些暧昧的举动？
难道真的只是逗弄她好玩吗？
“那……那她为什么好几天不回来？”宋衔樾茫然地问。
夏眠翻了个白眼：“生气呗！被你气的！常禾那种人，一看就是自尊心极强、掌控欲爆棚的主。你当着她的面要划清界限，还把那么贵重的礼物退回去，她脸上能挂得住吗？十八万啊姐！十八万不是十八块！她不回来，就是在跟你较劲，看谁先低头！”
是这样吗？
如果夏眠猜的是对的，那她之前的痛苦和纠结，岂不是一场自作自受的误会？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夏眠叹了口气：“怎么办？要么，你就硬扛到底，继续你这‘保持距离’的戏码，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要么……你就找个机会，服个软，问清楚。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瞎猜自我折磨强！”
挂断电话后，宋衔樾觉得夏眠的分析听起来很有道理，可她还有勇气去求证吗？
万一……万一猜错了呢？
她看着空荡荡的公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害怕的并不是常禾的靠近，而是常禾的远离。
那个她试图推开的人，早已在她心里占据了太重的位置。
宋衔樾再次失眠了。
常禾确实没有回浅月湾。
她住进了市中心的一家高级酒店套房。
白天，她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晚上，则对着城市的夜景独自喝酒。
曹宁来找过她几次，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叹气：“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明明在意人家，非要把关系搞这么僵。”
常禾端着酒杯：“是她先要划清界限的。”
“那你也不能用冷暴力解决问题啊！”曹宁无语，“你知不知道，小朋友现在整个人都蔫了，看着都心疼。你再不回去，我怕她真得抑郁了。”
她何尝不知道宋衔樾的状态？
她甚至让苏怀瑾留意着。
可是，让她现在拉下脸回去？
她做不到。
那份被拒绝、被归还礼物的羞辱感，让她低不下头。
她需要时间冷静，也需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好好尝尝保持距离的滋味。
不过，那只小兔子……会想她吗？
还是真的觉得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