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手机,取消了原本订好的酒店后续订单。
晚上,常禾带着宋衔樾去了一家高级餐厅的包间。
饭局上除了几位画廊的重要藏家,还有一位常禾很熟悉的、气质儒雅的中年艺术评论家。
席间,常禾喝了不少酒。
她与众人谈笑风生,应对自如。
更让宋衔樾坐立不安的是,常禾与那位艺术评论家似乎关系匪浅,两人交谈时靠得很近,笑声不断。
常禾甚至主动为对方倒酒,动作自然亲昵。
宋衔樾低着头,食不知味,心里被什么东西揪着,酸涩难忍。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的社交,可那种刺眼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饭局结束后,常禾似乎真的有些醉了,脸颊泛红,眼神迷离。
她拒绝了别人送她回家的提议,对宋衔樾说:“你开车,送我回去。”
宋衔樾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向停车场。
常禾将身体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温热的气息带着酒香拂过她的颈侧,让她心跳加速,又有些手足无措。
回到公寓,宋衔樾扶着常禾在沙发上坐下,想去给她倒水,却被常禾拉住了手腕。
“别忙了,坐会儿。”常禾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力道却不小。
宋衔樾在她身边坐下,身体僵硬。
公寓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两人,气氛暧昧又紧绷。
常禾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似乎很难受。
宋衔樾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和泛红的脸颊,忍不住轻声问:“常老师,您还好吗?要不要喝点蜂蜜水?”
常禾没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宋衔樾起身去厨房冲了杯温蜂蜜水,端回来,递到常禾面前。
常禾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喝着。
“今天……饭局上,是不是不开心了?”常禾忽然问,声音很轻。
宋衔樾下意识地否认:“没……没有啊。”
“撒谎。我看到你一直低着头,都没怎么吃东西。”
“我……我只是有点不习惯那种场合……”
“是不习惯场合,还是……不习惯我和别人说话?”
这句话让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酸涩、不安……瞬间涌了上来。
她看着常禾近在咫尺的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常老师……”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您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怎样对你?”
“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您明明知道……知道我……”
她说不下去了,那种被看穿心思的羞耻感和长久以来的压抑让她崩溃。
“知道什么?”常禾的声音带着蛊惑,“说出来,宋衔樾。”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过问您的事!我知道我只是您的下属,是您好心收留的室友!可是……可是您不在家的这几天,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每天晚上等到很晚,就怕您回来的时候灯是暗的……我看到您和别人靠得那么近,我心里难受得像要死掉一样!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常老师,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孤独和嫉妒都发泄了出来。
她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尽管这个对象正是让她痛苦的根源。
常禾静静地看着她崩溃大哭的样子,没有安慰,也没有推开她。
她的眼神复杂难辨。
怜惜,满意,还有计划得逞的冷静。
宋衔樾的哭声渐渐平息,常禾才缓缓开口:“宋衔樾,你以什么立场,来问我这个问题?”
宋衔樾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被她这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以什么立场?
下属?
室友?
还是一个偷偷喜欢着她、却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的胆小鬼?
“我……”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卑和无力感将她吞噬。
常禾看着她茫然又痛苦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冷静:“你看,你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宋衔樾怔怔地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涩。
常老师到底想要她怎么样?
“觉得孤独,是因为习惯了我的存在。”常禾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难受,是因为占有欲在作祟。宋衔樾,你只是还没适应这种情绪,还没看清自己的内心。”
她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等你真正想明白了,你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我面前,再来问我这些问题。”
说完,她收回手,站起身,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很晚了,去睡吧。”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没有回头。
宋衔樾呆呆地作为沙发上,常老师没有给她答案,反而抛给了她一个更沉重的问题。
以什么身份?
她瘫倒在沙发上,将脸埋进抱枕里,感觉身心俱疲。
常老师像一团迷雾,她以为自己靠近了一点,却发现前面还有更深的漩涡。
而她,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道可能会被灼伤,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算了,向死而生。
宋衔樾再次失眠了。
常禾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寂静的夜空,内心却风起云涌。
逼女孩看清自己的内心,是残忍的,但也是必要的。
她需要宋衔樾自己想明白,想要的是什么。
而不是在她一时的温柔或冷漠中,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