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宋衔樾顶着两个更深的黑眼圈走出房间。
客厅里,常禾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正看着手机。
她看起来神清气爽,让人觉得昨晚那个带着醉意、言语犀利的人不是她。
“早。”常禾头也没抬,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常老师早。”宋衔樾低声回应,在餐桌对面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啃着。
她不敢看常禾,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昨晚常禾那句质问:“你以什么立场?”
常禾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吃完早餐,拿起包准备出门:“今天要去见几个艺术家,你跟我一起去。”
“好的。”宋衔樾连忙放下吐司,起身跟上。
一整天,常禾都表现得极其正常,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正常。
她专注于工作,与艺术家们交流专业意见,对宋衔樾的态度也恢复了之前的公事公办,偶尔指点几句,语气平和,但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或眼神接触。
那种刻意的、滴水不漏的正常,比之前的冷漠更让宋衔樾感到窒息。
就好像昨晚那场近乎撕破脸的对话从未发生过,常禾轻而易举地翻过了那一页,只留下她一个人还在情绪的漩涡里挣扎。
晚上回到公寓,气氛依旧沉闷。
宋衔樾做了简单的晚餐,两人沉默地吃完。
饭后,常禾回了书房处理工作,宋衔樾留在客厅,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
她竖起耳朵,听着书房里隐约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心乱如麻。
她想明白什么?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常老师看着她时,眼神不再那么遥远。
她想要常老师回家时,客厅的灯是为她亮着的。
她想要常老师身边的位置,只有她能站。
她不想再看到常老师和别人靠得那么近,笑得那么开心……
这些念头如此清晰,又如此让她害怕。
这不仅仅是依赖,不仅仅是习惯,这是喜欢。
是那种想要独占的、带着酸涩和甜蜜的喜欢。
常老师会接受她的喜欢吗?
还是只会觉得她幼稚可笑,甚至更加疏远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不说出来,她可能会被这种不确定的感觉逼疯。
终于,她站起身,走向书房。
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常禾的声音传来。
常禾正坐在书桌后,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有些冷峻。
她抬起头,看向宋衔樾,眼神带着询问。
“常老师……”宋衔樾站在门口,心里紧张,“我……我能跟您谈谈吗?”
“谈什么?”
她的平静让宋衔樾更加紧张。
她走到书桌前,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我……我想了一整天……关于您昨晚问我的问题。”
“哦?”常禾挑眉,示意她继续。
“我……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想明白……但是我知道,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想只是您的下属,或者一个需要您收留的室友。”
“您不在家的时候,我会觉得房子空得可怕。看到您和别人在一起,我心里会难受得像被针扎一样。我……我想离您更近一点,不是工作上的靠近,是……生活里的靠近。”
她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但终于把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紧紧盯着常禾,等待着她的宣判。
等宋衔樾说完,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错着。
过了许久,常禾才缓缓开口:“所以,你的结论是?”
“我……”宋衔樾被她问得一愣。
结论?她不是已经说了吗?
“你想以什么样的身份更近一点?朋友?还是……其他?”
她张了张嘴,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喜欢她。
这三个字太重了,她怕一旦说出口,就连现在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都无法维持了。
看着她犹豫不决、快要急哭的样子,常禾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宋衔樾面前。
“宋衔樾,感情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是一句‘想靠近’就可以的。它需要勇气,也需要承担后果的准备。”
“在你没有想清楚,没有足够的勇气承担所有可能的结果之前,”常禾的声音是残忍的温柔,“我们最好,还是保持现状。”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不早了,去睡吧。”
她没有给宋衔樾任何回应或承诺,只是再次将选择权抛回给了她。
宋衔樾独自站在书房里,常老师没有拒绝她,也没有接受她,只是让她想清楚。
这或许,已经是某种程度的进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