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卤簿即刻离京，殿下此去怕是会耽误——”

触及谢瑜那不含情绪的视线，亲侍猛然住口，不敢再多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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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府之中，红绸红缎处处，宾客欢声寥寥。

为免李星容监禁之苦，允其待嫁于未婚夫家，本就于礼不合；又逢皇家出行万人空巷，是以今日婚仪不事铺张，辞亲、迎亲之礼悉数略去，外无百姓观望，内无锣鼓喧天。

曾经风风光光打马游街的状元郎，如今一身红色圆领袍，头戴簪花乌纱帽，在自家内院院门之外，冷冷清清地等来了凤冠霞帔的新妇。

新妇的红盖头长而及肩，只能看见足尖那一点路。翟昀墨从卓云手中接过她家小姐，伸出一手，虚虚托在新妇的腕下，引她步步入喜堂中。

及入堂中，夫妇交拜。妇为郎盥洗，郎为妇净手。夫妇同席而坐，同牢而食，以寓相敬如宾，以求夫妻一体。

李鸣安坐在堂前，眼中渐渐湿红。

他的芒儿，本该十里红妆、浩浩荡荡地成亲，与她真心所爱之人。

可他李鸣安作为污名未清之徒，被特许观礼已是皇家恩赏，又谈什么违抗御赐的婚事？

更何况，芒儿叫他们相信她。

可婚姻大事，从不该沦为算计。任由自己的女儿借婚事脱身于泥淖，他真的做对了吗？

“婿与妇各执一瓢，同饮合卺酒——”

翟昀墨执起瓠瓢，举臂欲饮，忽闻宾客席间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堪称安静的喜宴，竟在仪程过半之时，响起了压抑克制的议论声。

翟昀墨身形微顿，循声望去，只见众宾客或惊或诧，纷纷瞧着府门处的不速之客。

是璟王谢瑜，与他的数十亲卫。

本该出现在亲耕仪典中的摄政亲王，此时正一身出席祭典的九章玄衣，跨入他翟府的大门。象征着尊贵身份的九旒冕冠暂时卸下，应是骑马赶来的。

翟昀墨唇瓣紧抿，只得将手中瓠瓢放回盘中。

察觉到场间氛围的转变，红盖之下的身影也顿住了。翟昀墨在她肩侧安抚地轻拍了拍，一触即分，而后往外走去。

婚仪遭人打断，实在不吉利。翟昀墨碍于皇室身份尊贵，不得不迎，却只是停在喜堂门边，远远地躬身行了一礼。

“不知殿下亲临，有失远迎。”翟昀墨道，“只是，若臣未记错，殿下此时应身在亲耕卤簿之中。”

“故人大喜，合该亲口道声恭贺。”谢瑜道，“怎么，翟大人这是怕孤以势压人，当众抢亲？”

他说得这样直白，倒叫席间众人受了惊吓，不敢再暗暗议论一句。

“三殿下克己明礼，微臣未敢揣测。”翟昀墨面未改色，依旧有礼道，“今日能得殿下屈尊亲临，实是微臣与吾妇之幸。宴席尚未开始，若亲耕之仪耽误得起，殿下便请入座罢。”

吾妇？

谢瑜在心中冷笑一声。玄衣亲王扫一眼席间众人，却并未入座，下一刻，竟无视铺在堂前那张只该由新人走过的红毡地垫，自顾自踏了上去。

一步又一步，碾碎新人过堂时留在红毡上的花生莲子，最后停在一席红袍的新婚郎婿身前。

“翟大人，今日娶的是哪家小姐？”

此话一出，满堂皆是诧异，连堂上的李鸣安也无法维持冷静了。

璟王这话什么意思？翟昀墨与李星容乃是御赐的婚事，他身为亲王怎会不知？如此明知故问，究竟是暗中贬低如今的李星容配不上翟昀墨，还是打着别的算盘？

翟昀墨亦面显不解：“殿下此言何意？”

谢瑜看向侍奉在新妇身边的卓云，道：“孤没记错的话，尊夫人身边有两个贴身侍女，一向形影不离。怎么，皇后施恩，只将这其中一个赐给了她？未免偏心呐。”

卓云一怔，显然是未料到谢瑜还会注意到侍女头上。正待说话，翟昀墨先行开了口，“殿下有所不知。去岁亲蚕礼，卓玉随星容鞍前马后、熟知仪程，此次蚕礼仓促，女骑营便向星容借了人手去。如今星容是清白身，她二人也得了自由，此事是皇后所应允。”

多么合情合理的解释。

李星容的另一个贴身侍女去了何处，谢瑜自然在来此之前便已知晓。

可侍女得了光明正大在外行走的名头，那么李星容逃走之后，便也就多了一个照应，不是么？

“原来如此。”谢瑜面色没什么变化，眸光一转，落在了红盖披肩的新妇身上。

“自孤踏入此地起，夫人便一言未发，是在怪孤来迟么？”谢瑜向前一步，无视新郎官的阻拦之意，意欲从翟昀墨身旁穿过，径直步入喜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