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昀墨呼吸重了几分，旋即侧过一步，以身躯拦下这位不速之客。

“殿下，嘉礼未成，此举不妥。”

“有何不妥？这堂中热闹得紧，难道还站不下孤一人？”谢瑜不以为意地说着，视线转向翟昀墨面上，“也是不巧，救命恩人大喜之日，孤却无法赴宴。为了亲自贺这一声喜，孤可是任整个卤簿都候着，翟大人这是想误了祭礼的时辰？”

“殿下若只为道喜，微臣自不阻拦。”

谢瑜甩甩长袖，听不懂话般，道：“那就让路吧。”

翟昀墨纹丝不动，只是重复着阻拦的话语：“殿下，不妥。”

翟昀墨再三违逆，谢瑜眸中不悦了，“翟大人，李小姐待嫁于你府中时，你可曾提过不妥？眼下本王不过与她说几句话，你是否过于紧张了？”他收敛了和颜悦色，肃声道，“让路。”

话音刚落，身后的卫兵在喜堂外齐刷刷列作了一排，满座宾客被这阵势骇到，纷纷缩回座中。

“璟王殿下。”翟昀墨亦严肃了声色，“此乃圣上亲赐的婚事。”

谢瑜闻言却是一笑，“既然卿提起，孤倒想问问翟大人了。”

他微微倾身附耳，以只有二人可闻的声量，直白了当道：“父皇信重卿为大庸第一清白忠臣，定不会阳奉阴违、行偏私包庇之举。如今本王心中生疑，不过是要亲眼确认疑犯之女是否趁机逃遁，翟大人却找尽借口百般阻拦，莫不是欺上瞒下、心中有鬼？”

“臣惶恐。”翟昀墨眉尖微凝道，“她是吾妻，并非逃犯。恕某不能免俗，新婚之日，难以容许外男见得吾妻。”

不知被哪句话刺到了，谢瑜忽地变了脸色。

他面无表情道：“翟卿甚是可笑。再越界的事，孤也做过了，礼义道德，又算什么东西？”

“殿——”翟昀墨微怔之际，谢瑜与他擦肩而过，向喜堂正中的红衣嫁娘踏了过去。

……打断新人的合卺酒，踩碎红毡上的好彩头，无视新郎的阻拦接近新娘，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当着众人的面掀开自家女儿的红盖头了？这个谢老三，实在是太过嚣张。

李鸣安气血逐渐上涌，拳一紧就要起身离座，却感到手臂一紧。

李盈竹凝眉看着自己的父亲，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李鸣安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眼看着谢瑜目中无人擅闯喜堂，素来沉稳端方的状元郎面上终于生出了一丝裂缝。

“殿下——”翟昀墨紧跟上一步，却被谢瑜的亲卫一左一右以剑鞘拦下，李鸣安见状，再次坐不住了。

“三殿下。”

正在此时，红盖下的女子终于开了口。

“请止步。”她沉静道。

听到这个声音，谢瑜的脚步一顿。

下一刻，却向她又近了一步。

“夫人终于舍得与孤说说话了？”谢瑜眉峰微挑。

“礼未成，殿下还请退回观礼处。”清亮而冷淡的声线从盖头下传出来，确确实实是李星容的声音没错。

“若殿下当真还记得那份恩情，便请不要为难我夫。”

此话一出，谢瑜第一次于此地陷入了沉默。

好，还真是好一对郎情妾意的佳偶。好得很。

李星容隔着红盖面朝谢瑜。后者是何神情，她看不分明，但她没有分毫退让之意。

与天命定下的交易是完成婚宴，此时合卺酒被谢瑜打断，婚宴便算不得完成，那么天命承诺的相助，亦不知能否兑现。

谋划还未开始，李星容不能让谢瑜成为意外。

可令李星容一时失语的是，谢瑜竟再度向她靠近了。

隔着隐隐透光的红盖，李星容依稀看见一个身影停在她身前，距离她仅仅两步远。身影侧的一手探出，似乎是胆大妄为地想要掀起新嫁娘的盖头。

哪怕此人是他人的新娘，哪怕此时新郎就在他身后。

“……”谢瑜这个疯子。

盖头被别人提前掀了，婚宴能判定完成吗？李星容无法确定。依天命的作风，恐怕还会对此种喧嚣争夺的庸俗情境喜闻乐见。

然而依惯例，这一举动本该发生于洞房之时、在婚宴之后。哪怕因意外而提前，也至少不能假他人之手。

想到这里，那只不属于翟昀墨的手已经出现在了李星容红盖下的视野之中。

李星容索性捏住红绸一角，猛然往后掀去。

“星容！”

“小姐！”

人群中惊呼声此起彼伏，比方才谢瑜探出手时还要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