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雁镇，名副其实。

它坐落在一片贫瘠的戈壁滩边缘，背靠着一座光秃秃的、仿佛被风沙啃噬了千万年的黑石山。镇上的房屋大多低矮，由黄土和碎石垒成，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被下一场沙暴抹平。街道上尘土飞扬，混杂着牲畜粪便、劣质酒水和汗液的味道。这里龙蛇混杂，穿着各异、口音古怪的商人、镖师、牧民、逃犯、甚至一些眼神闪烁的异族人穿梭其间，交易着一切可以交易的东西，从皮毛药材到刀剑情报。

胡老大的商队在镇口解散，队员们各自寻欢作乐或处理私事去了。胡老大倒是没忘记沈清辞的恩情，帮她在一家还算干净（相对而言）的、兼营客栈的骡马店找了个小房间暂住，又预付了几天房钱。

“阿辞姑娘，这灰雁镇不比中原，乱得很。你一个姑娘家，千万小心。有啥难处，可以到镇东头的‘骆驼营’找我，胡某能帮的一定帮。”胡老大粗声嘱咐道，眼神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

“多谢胡大哥。”沈清辞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送走胡老大，沈清辞关上门，打量着这间狭小却总算能遮风挡雨的屋子。一张板床，一张破桌，一盏油灯。窗外传来镇上的喧嚣，粗野的吆喝、醉汉的呓语、偶尔还有兵刃碰撞声。这里混乱、粗粝，却也充满了某种野性的生机，更重要的是，它似乎暂时隔绝了中原那令人窒息的追捕与阴谋。

她需要活下去，更需要隐藏下来。

第一步是谋生。她身上银钱所剩无几。辛无疾给的药粉和银针所剩不多，必须省着用。好在，她的医术是立身之本。

她在镇子偏僻角落，租下了一个几乎废弃的、只有半间屋子的破旧窝棚，稍微清理后，挂起一块简陋的木牌，用烧黑的木炭写上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医庐”。她不治疑难杂症，专治外伤、解毒和一些常见的急症。收费极低，有时甚至只需以物易物，或换取一些本地信息。

起初，无人问津。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女子，能有什么本事？直到镇上一个有名的泼皮被毒蛇咬伤，浑身肿胀发黑，被同伴抬来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镇上的土郎中都已摇头。沈清辞冷静地以银针封穴，挤出毒血，敷上自制的解毒散，硬生生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医庐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娘子有真本事”的消息很快在底层镇民中传开。渐渐地，开始有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上门求医。沈清辞话不多，诊断精准，用药有效，收费低廉，甚至允许赊账，很快赢得了这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人们的信任和感激。

她一边行医，一边如同海绵吸水般， silently观察着这个小镇。她的过目不忘和敏锐洞察力在此发挥了巨大作用。谁来治过伤，因为什么受伤；谁家缺粮，谁家有余粮；哪个商队即将出发，目的地是哪里；镇上的几个地头蛇各自有什么癖好和弱点；甚至一些模糊的、关于远方“中原”发生大事的流言碎片……所有这些信息，都被她悄然记下，在夜深人静时，用炭笔记录在捡来的废纸上。

她开始有意识地筛选。哪些心地不坏、只是为生活所迫的镇民，哪些受过她恩惠、心存感激的人，哪些拥有特殊技能（比如追踪、驯兽、打探消息）却郁郁不得志的人……她开始以极其谨慎的方式接触他们。

比如，帮一个因伤不能再做重活的的老猎人处理伤口后，她会“随口”问一句附近山里的药材分布和野兽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