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薄雾,将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起来。
沈砚很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
房间里茉莉花的气息和脑海中反复回响的“等你”与“过几天见”,让他的神经始终处于一种轻微的,说不上的状态。
信息素紊乱带来的心悸感早已平复,但心底那片被搅乱的湖,却迟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
沈砚起身,推开房门,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先投向客厅沙发——那里空无一人,毯子叠放整齐放在上面。
果然还是走了。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尚未完全漫开,他的视线便被开放式厨房区域的一个身影牢牢抓住。
江林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居家裤,身形挺拔,微微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看着什么。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被研磨后浓郁的香气,以及一种……属于生活的、温暖的烟火气。
沈砚的脚步顿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江林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过头来。看到沈砚时,他脸上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眉眼自然地舒展开,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和平静。
“早上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些,“咖啡刚煮好,要喝吗?”
沈砚花了半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如常:“……你的航班?”
“改签到下午了。”江林转过身,拿起一个干净的骨瓷杯,自然地为他倒上咖啡,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自己家,或者说,像是这里本就是他们共同的屋子,“早上起来看天气不错,想着……不急。”
他将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过来,目光清澈,没有任何刻意的讨好或闪躲。
沈砚沉默地接过咖啡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他低头抿了一口,醇厚的苦涩在舌尖化开,但奇异地安抚了他有些纷乱的思绪。
他没有问为什么改签,江林也没有解释。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却不是往日那种带着尴尬的冰冷,而是被咖啡的香气和温暖的晨光填充得过于平和了。
沈砚端着咖啡,没有离开,也没有刻意寻找话题。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餐桌上,那里摊开着江林那本边角磨损的剧本,旁边还放着一支笔和一副金丝眼镜。
而剧本旁边,是两份简单的早餐。
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金黄的煎蛋,甚至还有几片新鲜的水果。
江林已走到餐桌旁坐下将其中一份往前推了推,像是无声地邀请。
随后便重新拿起剧本,戴上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他微微蹙着眉,指尖在某一页的台词上缓缓划过,唇瓣无声地翕动着,沉浸在角色波澜壮阔的内心世界里,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隔绝。
这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书页被指尖温柔翻动的声响,以及咖啡杯偶尔与桌面碰撞发出的、清脆的声音。
沈砚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江林沉浸在角色世界里的专注侧脸,看着他时而蹙眉、时而恍然的细微表情变化。空气中,那清冽的茉莉花香似乎也变得格外温顺,与咖啡的醇香、阳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充盈着整个空间。
没有谈判桌上的剑拔弩张,没有宴会厅里的虚与委蛇,也没有发情期时失控的欲望纠缠。
只有一种近乎平凡的、静谧的共处。
沈砚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陌生的安宁感,像漂泊已久的船只,偶然闯入了一片无风无浪的温暖港湾。他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个平凡的清晨,被这静谧的景象无声地抚平了棱角。
他几乎想不起来,上一次感受到这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利益计算的“日常”是什么时候。
他甚至不讨厌这种感觉。
心跳在看似平静的胸腔里,规律而有力地震动着,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击着冰层。一种细微的、陌生的暖流,随着每一次搏动,悄然融化着坚冰,流向他早已有些僵冷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