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最后一步把它收容起来就完成了,但郎僖和明由修两个人却较上了劲。
郎僖自顾自地召出“异象球”,把化蛇收了进去。
可下一秒,明由修一脚踹在异象球的开关上,球身飞旋,化蛇就这么被甩了出来。
不等郎僖反应,明由修已经掏出紫金宝葫芦,紫光一闪,化蛇被吸了进去。
“你有毛病?为什么踢坏我的异象球?”郎僖冷冷道。
“你才有毛病,就许你每天摆个臭脸,就许你不高兴,我就不用异象球怎么样?”明由修冷哼了一声。
“那我要是用紫金宝葫芦呢?”
“那我就用异象球。”
“……”郎僖劈手夺过明由修的紫金宝葫芦,扬手便扔了出去。
二人目光胶着对峙着,没有多余的废话,肉搏互殴打了起来。
紫金宝葫芦中的“化蛇”此刻已化身成了一只小蛀虫,正在啃噬宝葫芦的内部。
二人都没注意到,紫金宝葫芦砸到地上,外壳悄然裂开了一个小口子,片刻后,化蛇啃穿宝葫芦,逃了出来。
大概过了半分钟,明由修突然听到了两声奇怪的叫声,既像是婴儿在大声啼哭,又像是妇人在叱骂。
明由修用胳膊把郎僖死死摁在地上,感到不对劲,抬头一看,只见滔天灭顶的洪水宛若一面巨墙,笔直地朝着他们翻涌而来。
铺天盖地的水流倾泻,哗哗巨响,震得地面发颤。
“上树!”明由修大吼着,把郎僖拽了起来。
俩人连忙扑向附近最高最粗壮的一棵古树。
扣住粗糙的树皮,刚攀上主干,气势汹汹地洪水便狠狠地撞上树身。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整棵树剧烈晃动起来,二人五脏六腑差点被颠出来。
郎僖借着摇晃的间隙睁开眼,只见四周所有房屋建筑都被洪水冲塌了。
只有这一棵古树还屹立着,但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树干上已经出现宽大的裂痕,低头一看,洪水已经没过他们脚下最后一根树杈,还在疯狂上涨着。
“见鬼!”郎僖咒骂了一句,双手按在湿滑的树皮上。
“长起来。”郎僖话音刚落,古树在末那识的强行催动下,树干发出了清脆的撕裂声,顶着二人的重量,顽强向上攀升着。
洪水在脚下起伏翻涌,明由修蹲着,郎僖斜倚着树,俩人谁也不说话,除了风声和水声外,只有窒息的沉默。
看样子,这俩人宁愿老死在这棵树上,也不会主动商量解决的办法。
俏灵山给他们安排同一个任务,为的是让二人有了相处的机会,自然就能化解这几日的矛盾,但就像这棵被迫拔高的树,急于求成、过度干预,反而摇摇欲坠。
突然,一棵被洪水裹挟着的巨型断树,狠狠撞上这棵古树!
“咔嚓”一声巨响,主树干裂开一道恐怖的缝隙,整棵树开始往左边严重倾泻!
郎僖没站稳,脚下一空,整个人滑落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郎僖的手腕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左手死死攥紧!
明由修半个身子探在树干外,另一只手深深抠进树皮里,手背上青筋暴起,奋力把郎僖往上拽。
即使洪水已经淹没脚踝,但郎僖一点儿也不想被明由修救,在颠簸中喊道:“放手!不然我们俩一块掉下去!”
明由修咬着牙道:“闭嘴!你有这废话的功夫,能不能赶紧爬上来?!”
郎僖撇了撇嘴,语气温和了下来,淡淡道:“松手吧。”
明由修不为所动,郎僖“啧”了一声,末那识再次涌动,头顶古树的枝丫突然抽长,如同灵活的手臂,缠住郎僖的腰,轻轻一拉,把他稳稳拽回了树干。
郎僖平稳地站在树上,明由修顿时有点尴尬,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树屑:“早说你留着后手啊,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确实快脏死了。”郎僖皱着眉,抬脚晃了晃,湿透的鞋子上挂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脏东西。
穿着难受,脱了更难受。
明由修坐在树上,缓了口气,沉默一分钟,像是想通了什么,道:“咱们能不带情绪,好好说话?我的意思是,不拐弯抹角,心里想什么说什么。”
“……可以,”郎僖道,“你要说什么。”
明由修道:“其实如果不是你没参加选拔,逐刃最强少年不会是我的。”
郎僖倚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听到这话怔了一下,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低笑出声:“什么意思,可怜我?”
“还是因为你刚刚救了我一命,所以故意这么嘲讽我。”郎僖语气十分冷漠。
“都不是。”明由修坦荡道,“有两个原因,第一,我想跟你成为好朋友,所以如果你参加的话,我会主动退出,我之所以来逐刃,就是想找到一个真正的好朋友,什么名号,有没有都无所谓。”
“第二,逐刃最强算什么,再说了,我也不是逐刃人。”
“第三,不是一命,”明由修掀开红色的卫衣,露出腰上缠着的白布条,“是两命。”
刚才的撞击和拉扯,让明由修腰侧一个原本勉强止血的伤口彻底崩裂开,此刻鲜血顺着布条往下淌。
这是刚刚缠斗时,化蛇突然发动偷袭,直取郎僖致命后心,明由修情急之下挡在前面,被锋利的蛇尾扫中留下来的伤。
明由修拆掉布条,郎僖的视线落在那处狰狞的伤口上,垂眸不许,两秒钟后再抬眼,坦诚吐出两个字:“谢谢。”
郎僖原本挺直的背脊放松了下来,然后做了几个手势,忽然,古树上的树叶哗哗作响,聚集到郎僖手中。
“把叶子咬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
“别看我,太脏了,我下不去嘴。”郎僖一本正经道。
明由修依言照办,郎僖也坐了下来:“朋友,很重要麽?”
“不知道,因为我没朋友,听你这话,你好像也没有。”明由修摸了摸鼻子,“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家人和朋友才会无条件地相信你,而且别人都有朋友,所以我也一定要有一个!”
“我不轻易交朋友,能不能做朋友,还得看以后,不过从今天开始,算我欠你两次。”郎僖突然道。
“什么?”
“看在你救了我两次的份上,我会不留余力,不计得失地相信你两次。”郎僖道,“两次,不需要理由。”
——
“树屋?”只有祁枕戈是真的一头雾水,不知所然,道:“什么树屋?”
庄游心、郎僖、明由修三人都没有接话。
此时此刻,郎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直觉——“树”即是“生路”。
而明由修更是心事重重,他接下来要让郎僖去办一件事,与“树”有关,可是他又不能跟他说缘由。
郎僖会照他说得去做麽?
明由修拿着通讯器:“郎僖,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觉得莫名其妙,甚至觉得我在胡来,但是……”
郎僖淡淡道:“我信你。”
“什么?”明由修一下子怔住了。
“你不记得了麽?四年前,那棵树上。”郎僖的声音清晰且坚定,“我说过,会不留余力地站在你这边两次。今天,算一次,所以什么都不用解释。”
通讯器这段,突然陷入沉寂,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在空中流淌。
“……啊,该死。”明由修突然抬手捂住了眼睛。
他早已预演了无数可能,准备好了用谎言和沉默去应对质疑、拒绝和追问。
在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被幻觉和负面情绪裹挟着快要窒息时,却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了“我信你”三个字。
明由修从未想过,在他最摇摆不定的时候,托住他的,竟然是四年前那棵摇摇欲坠的树上,一个已经被他遗忘的承诺。
明由修深呼吸了一下,压抑住所有委屈、迷茫和疲惫,轻轻道:“……谢谢。”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此刻唯一一个与“树”无关,全然置身事外的祁枕戈大声吼道。
“有话不能直说吗!搞什么鬼!”祁枕戈干听着这几个人打哑谜,心想,果然,两年不见,明由修还是那个明由修,哪哪都让他看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