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打的?"他问。
柳宝儿指尖抚过簪身,语气平淡:"旧的那支前日不小心摔坏了。"
她说得轻巧,崔九郎却知道那支金簪对她的意义。那是她用第一桶金打造的,陪她经历了无数风雨。如今说换就换,倒像是要斩断什么。
"可惜了。"他说。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将新簪簪稳,起身走到窗前,"就像这梧桐,叶子黄了,来年还会再长。"
秋风吹过,满院黄叶簌簌而下。她站在窗前的身影单薄却挺拔,仿佛没有什么能将她压垮。
崔九郎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坐在醉仙楼与他谈判时的模样。那时她尚显稚嫩,眼神却已如今日这般坚定。这三年来,他看着她一步步成长,看着她运筹帷幄,也看着她独自承受风雨。
有些情愫,不知从何时开始,等察觉时,已深入骨髓。
"九郎。"柳宝儿忽然转身,"若是查出扬州分号的事与王氏有关,你觉得该如何应对?"
她总是这样,在最微妙的时刻,将话题引回正事。
崔九郎敛起心神,正色道:"王氏树大根深,不宜正面冲突。"
"我也这般想。"她走回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所以我想了个法子..."
她开始阐述她的计划,条理清晰,步步为营。崔九郎听着,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什么——不是身份,不是地位,而是她刻意保持的距离。她允他靠近,却从不容他逾越。
说完正事,天色已晚。柳宝儿亲自将他送到院门口。
"九郎慢走。"
她站在石阶上,身后是渐沉的暮色。新换的金簪在夕阳下泛着冷光,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
崔九郎走出很远,回头望去,见她仍站在原地,像是在目送他,又像是在沉思。秋风吹起她的衣袂,那身影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
他知道,有些话,永远不必说出口。就这样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更高的地方,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而柳宝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轻轻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意,只是前路漫漫,她不能有任何软肋。
转身回院时,她的步伐依旧坚定。有些缘分,注定只能停留在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