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贺将军战死的噩耗传来将军府已经过去七日了,将军府中的丧事虽是说一切从简,意外的是跟随贺之舟四处奔波的不少下属不约而同的到来,这让这本是清冷的府邸出了一些生气。
这几日操劳最多的其实还是曾雯,贺西楼都是在边上打下手,连带着郇何安一道却也累得够呛。
今日是到了下葬的日子,天又开始下雨了,泥泞的道路,隆隆的雷声。
曾雯与棺椁同行,送行的队伍不算浩大却也足够隆重,所过之处,行人避让。见了穿着铠甲的士兵,百姓的第一反应是惊恐,直到看到后来的棺椁才知今日是谁人的葬礼。
贺西楼就这么行走在行人避让的路上,目之所及满是惊恐,行之所至满目苍凉。
何时才能迎来黎明?何时才能军民同乐?何时在目光所能企及之处看不见哀伤?
有人说雨会连通三界,那身在幽冥的你是否回来看过我呢?曾雯想着,抬手轻抚棺椁。棺下其实空无一物,因为那位贺大将军没有尸骸。
一想到这棺是空荡荡的曾雯就满眼嗤笑,她的夫君,她那位赫赫有名的北庆大将军,正一品的将军,连尸骨都没有。
路途遥远,三更送行,行至山顶,晨光初曦,无论这一路上,送行的亲人多么悲伤,无奈亦或是惋惜,今日都到此为止了。
曾雯看着合上的墓,轻轻的抚摸着碑上那新刻上的日子满眼的泪花却无处可落。
舟郎你一生奔波,一世坎坷,骨无归处,魂未返冢,我们所守着的秘密能否重见天日呢?
这乱世命比纸薄呐……
那日曾雯无处安放的泪花开在低矮的坟墓旁,若历史如我所书,若时间亘古永恒,若悲剧从未发生,若我们生在众所期盼的来日……
归去时,天光大亮,明媚的日光洒在每一处却无法温暖每一个头裹白巾人的心。
贺西楼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刚刚收到了季暇的消息,说小德子已经到将军府有些时候了。没人知道那位的心思,正如没人知道赫赫战功的贺将军战死沙场般,朝廷没有给出解释,也许是世人不需要,但他的家人需要……
“哥哥,有什么事可以让我为你做的呢?”许是看出了他的万千愁思,郇何安有些踌躇的开口。
“你先留在南芜寺陪着母亲,我先行归府。”贺西楼看着他,看来那位对他们家过于忌惮了,若是再被猜忌出一个通敌卖国的莫须有罪名,那可是万万不能的。
贺西楼走后,郇何安陪着曾雯在寺里漫步,曾雯顿住脚步,看着不远处的求签摊位,依旧是那位秃头的和尚在明媚的日光下打着瞌睡。
“何安呐,你说那日我若是为他求得一签,是否就能保他平安呢?”声音有些颤抖又有些失落。
“夫人……”郇何安有些犹豫的开口不知做何解答。
“哈……瞧瞧我说的什么话,何安听听就好,我这妇道人家总爱说些不切实际的话别放心上。”似是嘲讽和讥笑最终的认命。
“走罢,我想为他求一签。”曾雯说罢快步向前,唯恐如昨日那般未求签而抱憾。风扬起她的发丝,梵音轻吟。
“施主可是求签?”那位瞌睡的和尚感觉到曾雯的到来,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为我儿求一支平安签罢了。”曾雯道。
那和尚笑笑表示理解,来求平安签的大有人在,谁不想于乱世安然如故呢?摇摇头不说话晃了晃签筒递至曾雯身前。
曾雯抽出来的有些犹豫也许是怕抽出来的不是吉相,也许是怕别的什么。
“恭喜施主,得偿所愿。”那和尚看了看签——上上签。
“呼……”曾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何安也为自己求一签罢,就当是今个给我报个平安。”
结果很快出来——上签。
“公子们吉人自有天相,夫人不必过分担忧。”秃头和尚笑得和蔼。
许是签子给的安慰,曾雯的心绪终于是有了点平静。
寺庙的钟声再度响起却无人为此奔走……
“能请你帮我告诉他……”
将军府
“贺公子可算是来了呐,咱家在此先恭喜公子加官进爵。”小德子见了贺西楼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公子请吧。”小德子挥一挥拂尘,开始念着手上明晃晃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