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无论怎么听都如此的刺耳。
内容具体是什么贺西楼不太记得了,只知道当时恍恍惚惚的,耳畔只余呕哑嘲哳与呼呼的风声。
“贺公子接旨呐。”公公催促般提醒着。
“微臣接旨。”双手接过黄色的圣旨,指尖触及的是柔软的丝绸,相比之下这圣旨上所写的内容却能让人如临冰窖。
子承父业,镇压北方叛乱。
送走了小德子,贺西楼就回了西苑,看着院子门口出神。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郇何安和曾雯也回到了将军府,这是曾雯第一次正式到西苑与贺西楼谈话。
“西楼,我知道你现在也很迷茫,娘只能告诉你走一步看一步,你我均不是那执棋之人,娘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如果真的到了不可解的一步,娘希望你能放下一切离开,无论如何,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曾雯难得严肃的话萦绕在他耳边。
这与兵书上所告知一个将军的话相悖,书上说:将者,为国为民,守一方水土,方可安;为民战死为荣,为己偷生为耻。
“我知道,这与你所知的不符,但是西楼那是一个君王所需要将领的样子,但前提是那位君王能为天下黎民带去安居乐业,能让目光所及之处看不见哀伤。”曾雯似乎是看透了他的迟疑。
“今日,我所想要告诉你的只有一点,我知你心怀天下,而今,贤主未出,娘只恳求你能好好的,就当作是母亲对孩子的一点放不下罢了。”曾雯哀叹一声准备起身,“别送我了,你早些休息罢。”
“哥哥……”郇何安走至贺西楼身边一手搭在他的肩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别想那么多。”贺西楼安慰他道。
接着郇何安一头扎进了他怀里:“可是,可是何其不公呢?哥哥……”郇何安为数不多的感到愤慨,感到无力感到这乱世的人命如薄冰般易碎。
“安安,在这个时代,不公才是最为常见的,有人生来富足不知饥寒,有人生而无所有不知明日,若有人能开创众所企及的来日,才能让目之所及看不见哀伤。”贺西楼回抱了抱他希望能给他一点安慰。
这命运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不公呢?“生而煞星,孤苦伶仃,举目无亲,不知归期。”郇何安又想到了那日有人的话,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不信,天命是由人书写的,比起坐等着被收了性命,郇何安更想亲手扭转这不公的命。
即使是几经辗转路途波折,即使是面对豺狼虎视眈眈,他郇何安誓要亲手写下他的命。
“哥哥,今日一起睡吧。”也许是哭过了贺西楼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哑,一开始的郇何安不会提出一同睡觉,是有一日晚间突下大雨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那日郇何安第一次在晚间敲开了偏房的门,贺西楼打开门就看到他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那里小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在安安小的时候被皇后抓到了跑去膳房找吃的的郇何安,当即以有失身份罚了二十大板后跪在殿前以示惩戒,没有皇后娘娘的命令也没有人会私自叫他起来。
那晚大雨滂沱,那晚惊雷滚滚,就这样郇何安跪了一夜,在第二日清晨,那位皇后娘娘总算是想起了跪在殿前的皇子,摆摆手让人传唤他回去了,郇何安独自回到了冷宫倒在冰冷的床铺上,没人发现这位皇子病了发起了高烧,运气好的是当晚烧退了保住了一条命。
从此郇何安对雨天有了说不尽的阴影。
翌日
贺西楼就听到曾雯派人来告诉他那位让他前往军营交代好一些事情已经派了新的将领前去接替他的职位,在过几日就让他前往北方。
前去军营的路上贺西楼总感觉有些不安却不知这份不安出自于谁。
直到季暇风尘仆仆的来到他面前带来一则曾雯遇刺的悲剧,那时候的贺西楼才明白原来不安来自哪里。
离别总是来的悄无声息,应承着那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倒在血泊中的曾雯回想着这辈子,一桩桩一件件走马灯似的掠过眼前。有年轻时两小无猜的甜蜜,有成熟时怀揣秘密的沉闷,以及最后悔的为局所困收回的对贺西楼的爱。那份埋藏心底的母爱热烈而生机勃勃,为了一个可能都不能宣之于口。
有西楼啊……我最喜爱的孩子啊……我所亏欠最多的宝贝呐,如果你能听到这声亏欠该有多好,可是娘没法亲口告诉你了,这条路比娘想像中更加坎坷孤独,现在娘已经到了尽头要去和你爹一同离开了。
我多想有人能将这声亏欠带去给你,西楼,愿你能前往众所企及的来日。
“夫人!”好像是何安的声音,是不是幻听了呐,曾雯有些希望这声音不是幻听。
“夫人,醒醒!”郇何安找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曾雯,摸了一下侧颈还有余温,“小黑能让她活过来吗?”郇何安有些急切的问。
“吱吱吱。”小黑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
“只有一柱香时间,但是过了这一刻连一柱香时间都救不回来吗?”郇何安有些冷静下来了,“一柱香那便一柱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