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那是特权的象征。而锦衣卫指挥使,皇帝亲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谁人敢动?
可是今天,没有人笑浏阳王。
营帐外,早已剑气森森。
没有公主的命令,没有锦衣卫的手令,帐外的侍卫执戟而动——很快有人冲进来,结队执兵器,将穆延庭团团围起。
“浏阳王,你放肆!”公主终于在凤尾床帐中怒喝。
她的声音却微微发抖,恐惧确然是有的。到底只是十七岁的少女,从前被皇帝过分地保护,从未见此等干戈阵仗,一时发憷害怕。
“本王没有放肆,”浏阳王幽幽道,“本王是为了保护公主殿下!”
“本宫不需要你的保护。穆大人会保护本宫。”
“殿下,本王正要问穆大人的罪!”浏阳王忽然厉声。
“嗬——”帐中公主冷笑一声:“穆大人对本宫忠心耿耿,本宫打清河县回来,这一路凶险,多亏穆大人拼死护卫……”
“拼死?护卫?”浏阳王咄咄逼人:“穆延庭要是拼死护卫,公主的伤是从哪里来的?公主殿下金尊玉贵,哪怕掉了一根头发丝儿,他穆延庭就当治死罪!更何况公主伤重如此……”
欲加之罪。
穆延庭心知对方今天是有备而来,不扒他层皮下来是绝不肯罢休的。
“王爷的意思是……本宫今日受伤了,穆大人便死罪;本宫若是毫发未损,穆大人便无罪。穆大人罪否,全在本宫?”
帐中女子之声盈盈可闻。
“那自然是。公主尊贵。”
理是这个理,他茬儿就是顺着这个理找的,公主这么解释,也无错。
穆延庭眼神倒是平静得很,并无半点波澜。他平素抓人无数,今日轮到自己险要身入囹圄,倒也不反抗。
这点浏阳王看得奇。
浏阳王递过一个眼神,手持兵器的亲军步步逼近,刀剑几乎要架在穆延庭的脖子上。凛凛寒光生,开刃的兵器上照见了穆延庭的影。
剑拔弩张。
绣春刀未动。
他站着,气息匀缓,眼神里,照不见半分慌乱。
“浏阳王,你放肆!”重重帐幔里,又传出公主的声音。
尽管已经强作平静,但过分急促的语气出卖了她。
公主在害怕。
“放肆?殿下,本王这是在为你讨公道啊!穆大人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深沐皇恩,却渎职失察,让公主险遭毒手——依本王看,他才放肆!”
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但沅溪公主哆嗦了唇,强咽下了这口气。
她知道,如今这时局,她姐弟二人孤弱,朝中失助,日后指鹿为马的朝臣多了去,强逞一时之能,怕是要失去更多。浏阳王其类,要对付,只可智取,不宜硬碰。
浏阳王只当公主哑口是怕了他的威势,默认了他要对付穆延庭的意图。
他使了个眼色,亲信便如得了圣谕,再无顾虑,刃尖对实了穆延庭脖子,正欲下狠手……
忽然,有少女的声音从边上矮帐里传出:
“好放肆的王!今日敢在沅溪帐中行凶,他日……皇兄,你是要平了父皇的金銮殿么?”
少女清音宛转,其声妙悦。
那少女说话间已掀帘而出,一双美目水汪汪的,恰似三月桃花落水流,她灵动,曼妙,见了浏阳王这气汹汹兴师问罪的模样,非但没有半丝恐惧,反露出盈盈的笑意。
美是美的,美人谁都爱,但浏阳王此时却爱不起来,骇也骇得要死了!
“沅、沅溪……你……你怎么在这儿?”他直直地瞪着眼前的少女。
“沅溪一直都在这儿,王爷说的每一个字,沅溪都听见了。”她仍然是笑吟吟的,美目流眄,巧笑倩兮。
“那床幔中……是……是……”浏阳王指着凤尾床的方向,想起方才与他对话的一直都是凤尾床上的“沅溪公主”,不觉毛骨悚然。
悚就悚在,被区区一小丫头戏耍了,传出去真是搁不住面儿。
沅溪公主没有直接回答浏阳王,她这个二傻子似的堂兄,而是朝着凤尾床笑吟吟道:“蓉儿,屈着身猫在里头一整天了,累不累?出来透透气儿吧!”
“是,公主……”床幔里传出的女孩儿声音,正是方才与浏阳王对话的那女声。只是与方才比起,此刻消了些紧张,那软糯的声音听起来更清灵了。
细听下,确有几分“沅溪公主”的味道,若是刻意伪装成公主的话,旁人一时还真不能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