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冷飕飕的风刮过,贴面将眼泪吹干,她整张脸又干又疼。
“父皇——”
她跪地,磕长头,凄哑的声音仿佛从坟墓里拽出。
皇帝……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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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内监宫女仿佛守得了赦令,再不用苦熬,强忍着这个可令天下崩塌的秘密,无可倾诉。
公主回来了,他们的忠心便有了可托之人。
“公主殿下——请节哀!节哀——”
“陛下!皇上——皇上啊——”
一时间,哭嚎震天,绕转不绝。整座皇城,浸泡在凄喑喑惨将将的气氛中……
浏阳王懵了,他做梦也没想到,随沅溪公主回宫,所面对的竟是这么一出。只道淳熙帝缠绵病榻日久,早是个归地宫的命,但他万万没想到……这皇帝还是个急性子,说走就走,别说沅溪公主、三公九卿一干“忠君”之人没做好准备,就连他这个一心造反的反王夺宫之计还没准备得完全呐。
这……这等仓促,可叫他如何是好?
真是愁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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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阳王这回可是束了手脚,皇帝崩殂,举国皆举哀,他一王爷,好赖也是皇亲国戚,若是人在宫外消息迟滞也就罢了,可他身处皇宫中,与皇帝嫡女沅溪公主同时得知帝驾崩的消息,按理他该在皇宫中陪伴沅溪公主哀哀戚戚哭丧,未得公主命令,是不可擅自离宫的。
这可就糟啦,不可擅自离宫——他还怎么调兵遣将,逼宫夺嫡?
还造个球的反!
他急啊。
又不知道白达的差事办得怎么样了,若不成,那始龀小儿就该被群臣举荐为储君,待大行皇帝下葬,归入地宫,小镇南王沐宸就当即皇帝位,沅溪公主与诸老臣佐政,如此,还有他浏阳王什么事?
正当浏阳王急得如锅上蚂蚁,府里传来了好消息。
管家王全混入了皇宫,在偏殿寻得自家主子,便附耳如此一番说道,浏阳王眉开眼笑,悄声道:“告诉白达,天下若归本王,本王绝不会亏待他这个羽林卫统领!”
他心中自然欢喜,白达这差事办得好,刀一出鞘,天下再无小镇南王,正统皇家已绝嗣,储君之位,能落谁囊中,尚未可知。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反了,只能一反到底。
“下密令给王丞将军,用本王令牌,急速向昌邺进发,本王若无倚仗,自然不敢贸行。大军在手,一切就都好说。”他眯着眼,尽量将事儿想周全。
淳熙帝是个昏君,这几年来,享艳福,亲芳泽,就没干过正经好事,浑浑噩噩庸庸碌碌十载,自然没给沅溪公主留下什么好家什,朝上贴己忠臣没几个,皇帝一朝闭眼,沅溪公主就是个秃棒子,孤女没人护。
他想整沅溪,还能有几个麻烦?
就是接下江山来,北边的夷狄有点麻烦。
北夷蛮族称“北戎”,此族尚武神勇,放牧为生,马上功夫了得。淳熙帝初即位时,励精图治,北戎不敢犯。早年的淳熙帝还是个有理想的明君,在他的治理下,边疆几无战事。他甚至打算接回先帝年间和亲北戎的异母姐姐沁心公主,后又遇事作罢。其时国力昌隆可见一斑。
但蛮族毕竟是蛮族,不闻君王感召,尝图小利以犯边境。近来不知为何,想是窥见朝内动荡,北戎又结兵力压境,以期图利。
这点浏阳王就很不爽了,国力渐衰,让周遭小族都妄图犯境分一杯羹——这些可都是淳熙帝的锅啊!他要是做成了反王,坐稳了江山,还得收拾淳熙帝留下的烂摊子。
这不,王全带来了边疆的消息,提醒浏阳王,若夺宫成功,北戎不可不防。最紧要是,夺宫政变必有乱事,这北戎站在谁一派,可定天下。
聪明的,应该及早贿赂北戎王,让北戎王力挺自己与沅溪公主争天下。
如此,胜算又多五成。
“王爷,据细作来报,北戎集结大军,守在边境,正觑探朝中变故,一旦有利可图,便蜂拥而至。领大军的,乃是北戎王最宠爱的小王子,小小年纪,已久经沙场,战无不胜……”
桓凌。
他听过这个名字。此子年仅十六七,却早为北戎王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其人所领军征伐之处,敌众闻风丧胆,可谓草原上的传奇。
若真是这个桓凌领大军压境,朝廷危矣。
他浏阳王虽是个反王,可也着急啊。毕竟反事一成,这朝廷可是他的啊!这桓凌小儿若是逼他割地赔款,割哪哪儿他都疼啊!
少见他这么闲操心的反王。
浏阳王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