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元朗捏过柳婉儿下巴,轻轻将她的脸转向自己:“你在殿上撞了熏笼?不是陛下赐你死?自己撞了?”
元朗的眼睛漆如墨底,此刻正深深凝视柳婉儿。
柳氏低下了头,她不敢看元朗的眼睛。
许久,她才颤巍巍说道:“侯爷……妾身……妾身害怕……女君居高临下,咄咄逼人,她分明……分明是因妾身夺她所爱,所以迁怒妾身。妾身想,左不过一死……妾身忍不得,一时冲动,便……便……”
“荒唐!”元朗收回目光,习惯性地将食指指骨轻轻搓过鼻下人中,整个人陷入沉思中,魂灵似在游荡。他淡淡道:“婉儿,殿上自戕,血污丹陛,是为蔑君,这罪,大至能株连九族!你当蔑君辱朝是儿戏的?”
柳婉儿的脸登时吓得煞白,道:“侯爷!妾身……妾身没那个意思啊!我……我只是要……”
见柳婉儿这副神态,他的脸色稍显温和,呷一口茶,说道:“你是诰命,永安侯的夫人,府中中馈由你操持,理当稳重。女主是君,天下之主,我等皆为丹陛下的臣,往后,希望你一心主持中馈,莫理闲事。”
他的眼神莫名悠远:“前朝之事,不是你该碰的。皇祚国运,也不是你可谤的。她……爱做什么,便让她做吧……”
他说完这句话,倏忽便觉有些不对劲。
很多年前,也曾这样对“她”说过。那个时候,女帝还是公主沅溪。不像如今,君是君,臣是臣。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有我兜着。
她曾经笑得那样天真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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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你眼角……怎湿了?”柳婉儿捏了绢子,就要替他抹去眼角的湿润。
元朗本能地躲开,抬手的瞬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眼角已泛起泪光。
他欲起身离开。
神思不在,脑中想着旁的事,脚下竟撂了个踉跄,差点踩空。
柳婉儿正赶边上候着,见状眼疾手快,忙一托。
元朗撑住她胳膊,借力站稳,觑她一眼:“你早点歇着吧……好好养。”
柳婉儿怔怔地望着元朗离开的背影。
她还是头一次见侯爷这般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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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节,御花园的三角梅开着,幽幽吐香;暖阁子里各色花也都开了,争奇斗艳。
沅溪走不久便觉乏了,头上顶的冠冕太重,玉藻拖在额前让人躁的很。稍出些汗,细发便拧在一处,黏糊黏糊的。
愈走愈难受。
“乏了,回去吧。”
她打了个呵欠,手轻轻地拍了拍张开的口,动作柔媚的不似主天下的一国之君。
荷花搀着她。
沅溪慢悠悠地踱步,准备回永春宫。身边各色贴身随扈都在,却少见得没见穆延庭人影。
女帝道:“延庭这差事,不知办得怎样。”
荷花会意,候在女帝身边,道:“陛下莫挂忧,河东那边,小事一桩,穆大人亲去,事半功倍。”
她知道荷花说的是极在理的,河东柳氏,反相早生,但此时尚未与朝廷撕破脸面,她派穆延庭去办差,那边还不至于敢为难穆总指挥使。
但不挂忧确是不可能的,毕竟穆延庭人在外,手底下没熟人,万一碰到个什么……外地不比京畿,黄天之下,总有锦衣卫的触须伸探不到的地方。
沅溪深想间,有锦衣卫入御花园来报,她忙让荷花去听消息。那锦衣卫附荷花耳边说道几句,荷花眉头微微蹙起,稍后便打发了他走。
女帝问道:“甚么要紧的事?”
荷花微微犹豫,眼色令众人后退几步之后,便悄声向女帝道:“陛下,浏阳王离京了。”
“哦?”沅溪蓦然一笑:“他倒是有本事,昌邺留不住他。”便问道:“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