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啊——”沅溪困意绵绵:“朕都要睡着了。”
打了个呵欠,困得不行,却还是要强打起精神来,她起身,弄妆梳洗。
“自然不可轻易得罪,——永安侯手握重兵,又是个奸佞权臣,朕可开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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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懒散打了个髻,未戴冠冕,穿得也与平素上朝的庄重颇不同。
她打着呵欠走近。
重华殿明烛映照下,沅溪肤白通透,看着竟似画里人。她着素色,柔弱无骨,走来时,在殿外吹进的夜风中,似摇动的柳枝。
她方才洗了澡,着了发油,身上带着一股子清香……
这身段这姣貌,仿若仙女下九天。
元朗跪在殿中,她脚步走近时,他睁了眼。
是他识得的沅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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沅溪知道,她今日此举,对于一个权臣来讲,实在是过分的羞辱了。权臣最重面子,最爱与皇帝争权。沅溪当众构陷他弑君谋反,斥他、罚他,令他跪在重华殿几个时辰不起身……这些手段,足够令一个权臣恼羞成怒了!
“你恨朕吗?”
女帝蹲下身来,凑近,望着他。
元朗没有回应。
沅溪却自答:“我知道,你恨朕。”
她折过身,道:“那你为何要推朕下水?你要朕死?!你这样恨朕?”
她说的那样真,眼中的哀伤也那样真。
元朗失神,抬眉望她:“我……”他觉得此刻眼前的沅溪有些奇怪,她仿佛陷入一场自编自演的戏中,拔足不出。
她把虚幻的妄念都想成了真实。
比如,他真的没有推沅溪下水。他眼瞧着是沅溪自己毫无预兆地投了水,他跟着便跳了下去救人。
可是,这些在沅溪自造的“妄念”里,却都成了真的。
“宁……”他脱口,险些刹不住,眼神对上她的那一瞬,倏忽觉得时光流转,想起从前……便不敢再看。
转瞬又恢复成一副冷漠的模样。
“啪!”
沅溪一个巴掌甩下,他的脸上印下了五指掌印。元朗懵了一下,旋即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这灼痛感,半晌不消退。
除了沅溪,真没人这样打过他。自打他撕了阳奉阴违的面皮,在外人面前露出贪权的本性,人人称他权臣奸佞,只敢背后议论他,当面时,连与他对视都不敢。
“你知道痛吗?觉得莫名其妙吗?百口莫辩对吧?”沅溪情绪激动,涕泪交下,反手又甩他一个巴掌:“你不好受啦?!那我当初是怎么过的!——什么都没做,硬是被人冤成心狠要取人性命!你记得吗?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委屈与百口莫辩!”
她发泄累了,低下头,懵怔着低声:“我没有害她……当初……我什么都没做……她突然就投了水,说是我做的……你怪我,你们都怪我……”
元朗闷声,沉默令他看上去愧疚憔悴。
他记得,当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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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还是昌元年间,淳熙帝尚在位。
帝膝下独有一女,闺名单字宁,封号沅溪。那时的永安侯,少年英雄,意气风发,与沅溪公主璧人一对。
宁儿——
他真正爱过。这一点,沅溪从未怀疑过,她曾在永安侯的眼中,见过星辉迸溅的火热,他的目光,永远追逐她。
若不是这样,沅溪不会答允父皇的赐婚。
父皇极爱重珍视她,虽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她若抵死不从,或仅在父皇面前撒个娇撅个嘴,父皇都听她的,都听她的。
甚么婚事——都不会有了。
正是因为她的默认,她与永安侯的婚事,才成为父皇心中的定数。
可是,就在她认为一切都顺理成章的时候,“定数”出现了“变数”。
——元朗移情河东柳家的女儿。
并且……干柴烈火,无媒无妁的,便自成了婚。
两厢背叛,珠胎暗结……元朗要悔婚,瞒着所有人,抵死不说原因,咬定要悔婚。
她贵为公主,私下求柳氏,为皇家的颜面,且让一让,退一步。
她不知柳氏腹中有了元朗的孩子。那时她还单纯,只道媒妁之言,礼仪之教,皆不可废。她连想都不曾想过,河东柳家名门之后的女儿,竟会以闺阁姑娘的身份,怀了朝廷重臣的私孩子。
抢了嫡公主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