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淳熙帝尚在位,大永年号还是“昌元”。她柳婉儿随父入京,谒皇帝。
她年少,在阁是个庶女身份,少有与爹爹出去的机会。头一回入昌邺,被帝都满目繁华迷了眼。
京畿有往来不绝的商旅,有高门显户达官贵胄;处处是王府别院,满京畿的皇家亲眷,少年子弟怒马鲜衣……
她想留在这里。
这里的深宅高院,不知好过河东多少倍。同样嫁个人家,在深宅里算计一生,不如将赌注押在京畿的侯府里,搏个前程。
她是这样想的。
河东贫瘠之地,怎能与天子的皇都相比?要嫁,就嫁在昌邺,为自己,搏个锦绣前程。
这些算计,都是遇见元朗之前的小心思。
遇见元朗之后,少年子弟,意气风发,他的眼睛里笑时都蓄着耀眼的星芒,只瞧一眼,少女的心便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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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元朗时,他的身边跟着淘气的少女。
他一贯的正派,抱臂跟在少女身后,贴身地保护,时不时收拾少女丢下的烂摊子。
柳婉儿就站在一边,眼神完全被眼前这一动一静的组合吸引了去。
她以为是个冷面的少年,却间隙见少年抱鞘立着,温柔地笑。他瞳仁里的少女便渐渐放大,转头喊他:“文言!快走,好些东西没玩呢,天不黑不走!”
他的眼神更柔和,抱鞘跟上去:“宁儿……”
柳婉儿后来回想,那应该是她第一次见着元朗和沅溪公主的场景。
少女贪玩,溜出宫来,元朗便安安静静地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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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其实还有后章,他们的车马刚入京畿,还未与朝廷的人联系上,在大街上遭了窃,是元朗帮了忙。
那是她第一次正面打量元朗。很俊秀英气的少年,就站在她的旁边,她父亲道谢的时候,元朗笑得羞涩腼腆。
沅溪公主拉了拉他的衣角,元朗便拱手向父亲辞别,与沅溪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油然而生一丝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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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元朗,她确然使了手段。
她嫉妒那日昌邺城街头少女明媚的笑,心中隐然有撕裂这种美好的冲动。那一瞬,她是恶的。后来沅溪哭着求她时,她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少女的笑容,与目下的悲伤形成多斑驳的对比。
她想,如果元朗知道,一定会很心疼公主。
但她不会给元朗这样的机会。
她下了药,迷醉了元朗。
元朗不省人事,待醒来时,面对的是她的失措与惊慌,她哭着要寻短见,元朗无措,尽以为是自己毁了姑娘的清白。
这还不够。
没多久,她谎称怀孕,步步紧逼。
当然,她懂拿捏,有分寸,逼的再紧,在旁人眼里,她仍是楚楚可怜的姿态。
而后的事,自然水到渠成。父亲乐得结交元氏,元朗是丞相之子啊!能得此姻亲,河东的势力深入京畿,此等利事,如何能弃?丑闻也顾不得了,左右以权势为屏障,谁敢嚼得太难听?
元朗也接受了这种局面,已应承会娶她。
只是她腹中那莫须有的孩子……确然躲不过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将来生不出来,元朗那边不好交代。
所以……这“孩子”便让嫡公主沅溪给弄“没”了。沅溪公主生妒,推她入水,孩子没保住。
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结局。
当时,元朗确为这事恨着沅溪,更快地灭了对公主的情谊。
她一直觉得自己这一招走得甚妙。男人嘛,重后嗣,更讨厌善妒的女人。即便之后元朗知道了孩子的真相,也没能拿她怎样。甚至直言对此事已释怀。
虽然有时……元朗神情疏离,这许久来,她也总疑心元朗因着当初她拿孩子欺骗一事,远着她,介意着她,不肯原谅她。
但当初这一搏,换来的结局总是不错的。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现在,她是永安侯的夫人,一品诰命。而沅溪呢,孤家寡人。
那个女皇帝,凭是高贵,但她这一生与侯爷,都无续缘的可能了。
做皇帝有什么用呢?
柳婉儿自觉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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