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
这几个字如同滚烫的烙铁,一笔一画往她心头烙。
从前她常来这里,溜出宫辗转到永安侯府的路上,心里描摹过这三个字几笔几画无数遍。永安侯,便是这日后朝中声名煊赫的名头,起初也是父皇一半瞧在她的面子上封的。
她一直以为这侯府,便是她日后的家。
后来……错得离谱。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如今,她又要走进这府邸了。讽刺的是,还真是以侯府女主人的身份。
她心里冷笑,这等变故,不知元朗会作何想?
“哎呀,侯爷回来了呀!”
柳婉儿拖着细亮的嗓音,翩翩而出时,沅溪正对着假山一角愣神。
柳婉儿瞧见元朗回来,整个身子几乎要贴上去,黏腻得教人害臊。许是沅溪在,元朗神情有些不自在,他轻轻挡开柳婉儿……
柳婉儿一愣,这才注意到男装的沅溪与荷花,一时没认出来:“哟,侯爷有客?”
“夫人,还不见过陛下。”元朗声音微沉。
沅溪不太自然地觑元朗一眼。不知是不是今天她在场,元朗有所顾忌,颇拘着,与夫人柳氏的互动不够热络。
她甚至觉得,元朗对柳氏的态度,有些奇怪。
说冷淡吧,也够不上。举止眼色间,透着一股子淡淡的……疏离。
不若传闻中那样恩爱。
难道是河东那边不知进退,元朗不满老丈人所行,因而迁怒柳氏?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柳婉儿盯着她,初时只当她是个俊俏少年公子哥儿,生得俏,自然面嫩。再细看,柳婉儿可是认出来了!这下恨不能拿眼神变利刀子,剜沅溪那俏生生的脸……
“妾身见过陛下,请陛下万安。”柳婉儿语露疲态,好不敷衍。
沅溪笑了笑,没同她一般见识,只道:“朕微服,还请夫人莫要透露朕的行踪。”
“是……”柳婉儿矫揉造作地一扭身,把个“是”拖成了拨浪鼓儿,摇摇晃晃的,偃掉似的。
沅溪心说,这女人还真是够厌烦她的,对她的怠慢连掩饰都不掩饰。这得多恨呐!
她心里也不待见柳婉儿,面上却不与她为难。
柳婉儿也是够蠢笨,元朗已因岳家办事的不妥当对她也生了成见,再爱嘛总也没从前那么爱了,她竟无知觉,如今仍是恃宠生娇的做派,在元朗面前也不知掩饰。
不不,沅溪刚生出了这样的心思,便在心里狠狠否决了!她柳婉儿才不笨呢,不然当初怎会自己跳塘子反嫁祸于沅溪?
想及当初的事,沅溪便觉得脊背生寒。
柳婉儿这人,还是不要小看的好。往后常要打交道,她可得防着点。
沅溪不睬她,只微微一笑,便绕过她去,熟门熟路地往里间走。
元朗果然跟了上来。
柳婉儿稍迟钝,也笃笃地跟了上来:“侯爷,妾身给泡了养生的茶,侯爷不去吃一盏?”
“不了,我还有事。”元朗倒是丝毫不拖泥带水。
柳婉儿虽嘴里没声了,却也不离去,黏糊糊地跟着他们。似怕他们门一关,做甚么越礼之事似的。
沅溪心里觉得好笑,更烦她贴得紧,便停下脚步,转身道:“柳夫人,朕与永安侯有事相商,夫人不便跟来。”
“甚么事?”她兀自出声。
“军机大事,夫人不攻这块儿吧?”沅溪笑道。
沅溪原以为这便能打发走人,谁料柳婉儿梗着脖子,不依不饶:“女皇陛下恕妾身斗胆,这军机大事,因何不在宫中相商,却要跑咱们家里来?”
沅溪一愣,她实没想到柳婉儿是这样的性子,果然元朗的口味……不太一般。
沅溪因作色道:“柳夫人,朝局政事,朕需一一向你汇报么?”
她冷了脸,作君王之姿,想来能吓退柳婉儿。人说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她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柳婉儿要是还不领会,也忒没眼色了。
元朗方沉了一口气,正欲说话,柳婉儿已于他开口前福了福:“侯爷,妾身告退。”
沅溪看愣了。
这女人,挺得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