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延庭,死了?”元朗确是一惊。
这消息,他不曾探得。
看来女帝比他想象中稳重多了,背着他,干了不少的事。
元朗眼中确实隐蓄不忍,他轻轻扶住沅溪的肩,防止她因悲伤过甚而站不稳。
“谁做的?”
他听见她哽咽说道:“河东柳家,杀了朕的延庭。”
她抬起头来,蓄泪望着他。元朗有些刻意躲闪她的眼神,不忍相顾。
“你在犹豫,是不是?”女帝说道:“朕要除河东柳氏,你到底不忍心了。元文言,你不是觊觎朕这大好河山吗?区区河东,值得你牺牲前途去保护?柳东才这等庸才,值得你押宝在他身上?”
“你瞧着朕,”她语气放缓,情绪却更显激动,“文言,你与朕合作,半壁江山都是你的!你好好考虑一下……朕将全盘的计划都告诉了你,不惧你向河东放风声,足见朕的诚心。如果你还有其他方面的顾虑……朕可以保证,待朕除了河东的势力之后,绝不动柳婉儿分毫!”
她当他是舍不得柳婉儿……
元朗噎了噎,道:“容臣考虑。”
沅溪哭倒在他怀中,这两天来所有的委屈一卸而下:“延庭……延庭!朕要为你报仇!”
元朗伸手,欲穿过女帝丝瀑般的长发,却在手指触及发梢的瞬间,迅速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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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时候,柳婉儿脸色不是很好,当面呲儿沅溪。
沅溪倒不恼,只道:“夫人好生珍重,这段时间来,府里诸事,有得夫人操劳。”她不等柳婉儿接口发问,又道:“如朕的宫人林芷入永安侯府一事,还需夫人操心,朕想风风光光地将林芷送入侯府,因此,御前会置备嫁妆,此事的体面,请柳夫人周全。”
她云淡风轻一说,柳婉儿却炸起来:“侯府纳个妾室,需得如何体面?妾者,可随意发卖……”
柳婉儿话未说完,便被沅溪冷冷打断:“发卖?柳夫人想发卖朕的贴身宫人?你那话,半截儿是对的,妾之地位,自不能与柳夫人相比。但,朕希望柳夫人能知情达理,朕御赐的宫人为妾,能与常人同?朕即便赐一玩物,臣子们也得好生供着,弄丢了御赐之物,视同蔑君,罪当诛身!”便微微侧向元朗:“柳夫人若不识礼数,不如向永安侯请教,省得传出去,亏了侯爷名声!”
柳婉儿最忌在元朗面前丢份儿,故此又羞又恼,正欲发难,却见女帝已折身离去,自家夫君跟在身后请罪:“臣教管内闱不严,陛下恕罪……”
这一刻,才恍恍能觉,君臣之分如何严明。
即便她夫君贵为永安侯,当朝丞相之子,被朝野四下传言,狼子野心昭昭,欲夺位。这样的权臣,还不是得跟在一介女流身后,畏首畏尾?
柳婉儿咬碎了银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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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身君王冕服。
沅溪站在御道前,看四方阔野,宫殿巍巍。蹲兽于飞檐垂脊上立着,落霞的光熨平了贴近琉璃瓦的鬃毛。
那兽,似要从垂脊上走下来。
“陛下,您看什么呐?”荷花见沅溪瞧得入神,便问。
自回宫来,陛下便是这样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事,朕随便打量。”她却反问荷花:“你没什么……要问朕的吗?朕是说,永安侯府的事。”
“陛下为穆大人报仇心切,难免……”荷花一顿。
“难免怎样?”沅溪笑笑,道:“你觉得,朕欲嫁元朗,是下策?”
“婢子不敢说。”
“但说无妨,朕赦你无罪。”
“婢子觉得……实非良谋,要不是陛下走投无路了,也不会……”
沅溪一叹:“朕怎敢全信元朗!即便与他合作,许他半座江山,以朕为嫁……朕也不敢轻信他。今时不同往日,他早不是当初那个元朗了。朕与他筹谋,似与虎谋皮,原该留一手,不能将朕对河东的计划以及藏宝图之事与他说,但……”
她停了下来,看着荷花:“但,凌弟来了。”
“太子桓凌?”荷花稍显激动。
北戎太子桓凌若到京师,陛下又多了一个得力之人相助,在对待元朗方面,难免乐观些,这也是常情。
话说回来,桓凌插手此事,陛下这边,确多胜算。她也放心不少。
“是啊,”女帝的眼神悠长、深沉,“朕惊讶的不是凌弟到了昌邺。——朕欲谋动,沁心姑姑派凌弟前来妥善,亦是理中。朕惊讶的是……凌弟带来了父皇生前的诏书,那是父皇谋定大计之后,交与沁心姑姑的。”
“先帝的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