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五瞪大了眼睛,在这可怕的现实前竟连逃跑都做不到。他四肢脱力,一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来。
为首的骑士眼尖看到了刘五,对着眼前这个手无寸铁的男人,他发出了兴奋的狂叫:“兄弟们,杀!”
瞬息间,马匹疾驰至刘五面前。已经有些锈蚀的长刀飞向自己咽喉前那一瞬,刘五的脑子终于前所未有地清明起来。
“响马打进来了。”
这是刘五脑子里的最后一句话,下一瞬,他便被杀红了眼的土匪头子自马上一刀割断喉咙,倒在地上。紧接着被几十匹马碾过。等后面步行的土匪从他身上跑过时,他已经死透了。
田野中,春雨背着桂圆,在前面领着阿云没命地狂奔。她们怕村中已经乱了,索性从村外绕道,好在两条路线距离相差不大。
天气憋闷,春雨汗如雨下,阿云跟上来,在背后托着桂圆,让春雨省些力气。
两个女人都是打着赤脚逃命,一下一下踩在泥土上,根本顾不得石块和草屑划破她们的脚掌。长年的劳作似乎正在化作养育她们的大地给予的力量,两个忍饥挨饿的瘦削女人爆发出无尽的潜能,飞快地奔跑着。
桂圆紧紧换着娘的脖子,她很紧张,瞪着大眼睛四处看,根本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远处蒸腾起的红云,桂圆才指着那里大叫:“娘!娘!”
阿云和春雨停下脚步,望着远处,那并不是红云,而是熊熊火光。
“是县城,着火了...”阿云喃喃道。
春雨一颗心蹿到喉咙处,堵得她喘不上气。雪琅,雪琅大约还在城中,他、他......
“娘。”
桂圆的声音唤回了春雨的理智,她们三个只能逃跑,别无选择。
“走!”春雨低声对阿云道。
三人继续朝目的地前进,没走多久,便看到一头骡子在路边徘徊,二人喜出望外。
这骡子必然是有主的,但看样子是自己跑出来的。命都快没了,春雨顾不得那么多,与阿云一同骑上骡子,让她在后抱着桂圆,自己则在前生疏地扯着骡子的缰绳。
春雨从来没骑过这东西,只能抽了一条长长的草杆,学着见过的其他人的模样,一面双腿夹着骡子腹部,一面用草杆抽打它。
这骡子大约也是受了惊吓,被春雨这个不熟练的骑手吓唬了一下,便迈开步伐向前小跑。就这样,一路磕磕绊绊,终于赶到那座寂静无人的废弃宅院。
三人下了骡子,春雨有些可惜,但为了不暴露行迹,她还是朝骡子屁股上抽了一下,让它自行跑开。然后,春雨从阿云处接过桂圆,一脑门子就要往宅子里进。
阿云自身后扯住春雨的衣角:“春雨,你看那里。”
春雨循着阿云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惊呼:“天哪,咱们村!”
远处,苦萍村的方向,火焰冲天。
完了!
泪水涌上了春雨的双眸,她明明已经许久没有哭过,可这一次,她实在没办法忍耐——那是她的家。
除非观音娘娘下凡以甘露相救,否则就凭这火势,定然会把苦萍村烧个彻彻底底。而仍在那里生活的村民呢?他们有几个能逃出来?春雨根本不敢往下想。
她和雪琅的家、她们家门口的歪脖子树、刘家的房屋、田地和所剩无几的果树......这些春雨曾经为之操劳、寄托了无限希望的事物,都注定会在这场大伙中化为灰烬。
还有什么比亲眼看到自己的家园和土地被毁灭更让一个农民绝望呢?
眼泪顺着春雨的脸颊滴落,那是她的家,那里还长眠着她的父母。
现在,这一切在她眼前熊熊燃烧。
阿云面带悲色,但还是推了春雨一把,焦急地道:“走吧,没用的,先顾好咱们自己。”
春雨擦了一把脸,背着春雨往前走,她又开始想娘了。
春雨领着阿云快速找到了那处暗门,三人进了密室,春雨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复原了挡着门的箱子和草垫,然后阖上了密室门。
那边,阿云已经找到油灯点亮,四处看了看,叹道:“还是有钱人心眼子多,知道修这种地方。”
“咱们若有钱,也一样能修。”春雨低声道,她走到土床边,放下桂圆,转身对阿云道,“油灯不能一直点着,我怕外面会看到光亮。”
阿云点头称是:“我先看看这屋里还有什么可用的,然后就灭掉。”
春雨应着,转头去顾桂圆:“饿不饿?困不困?”
桂圆瘪着嘴,一路的颠簸、困惑和疲惫让她有点想哭,索性一头拱进春雨怀中,像小猫一样撒娇。
春雨解开包裹,掰了点干粮哄桂圆,小姑娘却不肯吃,只是把脸埋在母亲怀中。
阿云在屋子里细细搜了一圈,只找到了一捆麻绳、一把斧子和两件旧衣裳。她有些失望,搬了把椅子挪到春雨这边坐下,将搜刮的东西放到床头,斧子置于床脚。
从自己怀里掏了一颗果子递给桂圆:“吃吧,解渴。”
小姑娘看了一眼娘亲,才接过果子啃食起来。
阿云面容放松了些许:“我家粮也快见底了,得亏白日里去山上搜刮了些野果,赶巧就用上了。”
春雨面露忧愁:“若打进来的人在咱们这停留太久,吃饭还是其次,喝水才更麻烦。”
阿云安慰道:“走一步算一步,别发愁。”
说着,她一口气吹熄了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