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材高大,在并不算宽敞的屋顶上挪动,显得有些笨拙。
他没有直接用法术加固,而是一丝不苟地将松动的瓦片取下,清理干净下面的泥土,再用带来的特制泥浆重新铺好,压实。
另一名负责递瓦片的弟子,则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传递着,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
张大户站在院子里,仰着头,手里紧紧攥着烟袋锅,手心全是汗。
周通则带着人,仔细查看了村里的几口老井。
其中一口井的水位很低,取水困难。周通没有直接施展引水术,而是和村民打听,得知附近有条小溪。
他便和弟子一起,勘察地形,然后用带来的铁锹、锄头,尝试着挖一条简易的引水渠,想把溪水分流一部分到井里。
虽然进度缓慢,但那认真的架势,不似作伪。
最让村民们感到新奇的是林墨那一组。林墨性子细致,被分配去处理田地的虫害。
他没有直接放出火焰烧,也没有用毒药洒,而是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一些特制的药粉——这是云游子长老临时配置的,对凡人无害,却能驱虫。
他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均匀地撒在禾苗的根部,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什么珍宝。
撒完一片,他还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牌子插在田边,上面写着:“明光宗便民服务,虫害防治。”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升高。
起初的敬畏和疏远,在亲眼看到这些“仙师”们汗流浃背地干着和他们一样的粗活时,悄然发生了变化。
“嘿,你看那仙师,搬石头累得脸都红了,也没见他使什么仙法。”
“是啊,还有那个小仙师,撒药粉跟绣花似的,比俺家婆娘还仔细。”
“张大户家的屋顶,那几个仙师修得真结实,看着就牢靠。”
议论声渐渐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正常交谈,村民们的眼神也从警惕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一丝亲近。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窝头,试探着走到正在休息喝水的周通面前,仰着小脸,怯生生地问:“仙师哥哥,你……你们真的不要钱吗?”
周通刚喝完水,抹了一把嘴,看到孩童清澈的眼睛,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家乡的日子。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要钱,我们是明光宗的,专门来帮大家干活的。”
孩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手里的窝头往周通面前递了递:“仙师哥哥,你吃。”
周通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摇了摇头,摸了摸孩童的头:“哥哥不吃,你自己吃吧。”
这一幕,被周围的村民看在眼里。一个大婶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递给最近的一名弟子:“仙师,歇会儿,喝口水吧。”
“谢谢大婶!”那弟子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就有村民主动给弟子们送水、递毛巾,甚至有人开始主动上前搭话,指点他们哪里需要帮忙。
“仙师,俺家那头老黄牛这几天不爱吃草,你们能给看看不?”
“仙师,村西头的路不好走,一下雨就泥泞,能帮忙修修不?”
马文才看着眼前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知道,第一步,他们成功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修士,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接触到凡间的烟火气,第一次用自己的双手,而不是灵力,去帮助别人。
赵石头扛着一根新砍的木头,从远处走来,看到村民们和师弟们有说有笑的样子,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他以前总觉得,修炼就是为了变强,为了摆脱凡人的身份。
可现在,看着那些朴实的村民因为屋顶被修好而露出的感激笑容,他心里竟然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和修炼突破瓶颈时的喜悦不同,它更温暖,更踏实。
马文才走到李老汉身边,看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开口问道:“李老汉,我们这些弟子,干活还行吧?”
李老汉咧嘴一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行!
太行了!仙师……不,明光宗的小师傅们,真是好人啊!
比那些只知道收香火钱的道观里的道士,强多了!”
“我们明光宗,讲究的就是‘正义’二字,”马文才轻声说道,这一刻,他对宗主巫谐提出的“正义”,似乎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正义,不仅仅是斩妖除魔,也体现在这些细微的、为民分忧的小事之中。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李家坳的土地上,也洒在那些穿着青色道袍、脸上带着疲惫却又满足笑容的明光宗弟子身上。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师,而是变成了一群可亲可敬、乐于助人的“明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