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摊的灯泡裹着层薄油烟，昏黄的光落在滋滋冒油的炒粉锅上，葱花和蒜末的香气混着晚风飘过来，钻进唐書衍的鼻尖。他刚咬下一口裹着双倍豆芽的炒粉，就见秦槐序伸手递来张纸巾，指腹轻轻擦过他嘴角沾着的酱汁——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却让唐書衍的指尖猛地攥紧了筷子，炒粉里的豆芽差点从夹缝里滑掉。

“慌什么？”秦槐序笑着收回手，把刚剥好的茶叶蛋推到他碗里，蛋白上还留着指甲捏出的浅痕，“老板说今天的蛋煮得透，你上次说蛋黄太稀噎得慌。”说着自己也夹了一筷子炒粉，余光瞥见唐書衍背包侧袋露出的辣条包装袋边角，正是中午林壮壮推给他的那包，“中午孩子们送的‘宝藏’，怎么不拆开吃？”

唐書衍喉间滚了滚，把茶叶蛋掰成两半，蛋黄的沙糯混着盐粒在舌尖散开。他低头盯着碗里的蛋碎，声音轻得像被炒粉锅的滋滋声盖住：“留着……晚上饿了吃。”其实背包里还塞着王明明画的小太阳和徐梓林的道歉纸条，刚才收拾时特意压在了银杏叶下面，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温暖。

正晃神，秦槐序忽然从口袋里摸出张叠得方整的纸，递到他面前。纸面边缘沾着点夜宵摊的油星，上面是手写的字迹，笔画工整：“上周路过你托辅机构旁边的书店，看见他们贴了兼职启事，晚上整理书架，一周三次，正好在你辅导结束后。”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纸面上“时薪30”的字样，语气说得随意，“我看地址离小区近，就顺手抄了下来，你要是觉得房租压力大……”

“我不用。”唐書衍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立刻压低，指尖攥着那张纸的边角，指节泛白。纸面上的字迹被他捏得发皱，像三年前攥着美工刀时的触感——他又一次条件反射地竖起尖刺，哪怕知道秦槐序只是想帮他。可这话刚出口，就看见秦槐序递纸的手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像被晚风拂过的烛火。

唐書衍的喉间泛起涩意，低头咬了口茶叶蛋，蛋黄的咸香突然变得发苦。他想起早上翻钱包时，那张“待缴”的房租单硌得掌心发疼；想起昨天秦槐序塞给他可颂时，指尖擦过他掌心红痕的温度；想起刚才过马路时，秦槐序走在车流一侧，悄悄把他往人行道里带的小动作。这些细碎的温柔像炒粉里的豆芽，一根根扎在他心上，让他既贪恋又恐慌——他怕自己再这样接受下去，会变成依附光的藤蔓，哪天光收走了，他就会摔回原来的黑暗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慌忙补充，指尖把那张兼职信息纸揉得更皱，“我……我自己能搞定房租。”话音刚落，就感觉秦槐序的手覆在了他攥纸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像那年夏天递给他的冰可乐，凉得恰到好处，却又暖得戳心。

“我知道。”秦槐序的声音比炒粉锅的热气还软，“我就是觉得，你要是想找，不用自己绕远路去问。”他轻轻把唐書衍攥紧的纸抽出来，重新展平，指尖顺着褶皱慢慢捋：“这纸留着吧，就当……给你多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