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隔壁桌的笑声飘过来,炒粉锅的滋滋声还在继续。唐書衍盯着秦槐序捋纸的动作,忽然看见对方指尖沾着的一点墨渍——是早上写兼职信息时蹭到的,和他日记里秦槐序手机号的字迹,一模一样。他的喉间突然发紧,刚要再说点什么,就见秦槐序把捋平的纸塞进他背包侧袋,正好压在那包辣条上面,然后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摸楼下的三花:“快吃吧,炒粉要凉了,你上次说凉了就没那股锅气了。”
唐書衍“嗯”了一声,刚要拿起筷子继续吃,动作却忽然顿在半空。斜对面巷口晃过个穿黑色夹克的身影,肩线和走路的姿态像极了那个纠缠他多年的男人,风卷着对方模糊的笑声飘过来,混着夜市的喧嚣,却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攥紧筷子,指节泛白,眼底刚漫开的暖意倏地被冷意覆盖,连带着嘴里残留的炒粉香气都失了味道。
秦槐序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僵硬,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巷口,随即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刚好挡住他的视线。“这家的炒粉是不是比上次更辣点?”他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唐書衍攥得发白的手背,温度透过布料稳稳传过去,“我刚看到旁边有卖甘蔗汁的,去给你买杯解辣?”
唐書衍喉间滚了滚,才发现自己把筷子攥得太紧,指腹被木筷边缘硌出了红痕。他看着秦槐序眼底熟悉的温和,像被晚风拂过的平静湖面,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慌乱,竟悄悄散了些。只是那道黑色夹克的影子,像根细刺,扎进了他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经里——他以为自己已经离二十二岁的那个夏天很远了,却原来,那些阴影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藏在光的背面,等着某个瞬间突然冒出来。
秦槐序没再追问什么,只是起身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力度带着安抚的意味:“在这等我,很快回来。”夜市的人流擦过他的身影,他却特意顿住脚回头望了一眼,确保唐書衍还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才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甘蔗汁摊。
唐書衍坐在原地低头看着碗里的炒粉,豆芽还是脆的,鸡蛋还是沙的。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裹着酱汁的粉,塞进嘴里时,忽然尝到了点咸涩——是刚才没忍住的眼泪,混着炒粉的香味,竟比薄荷糖还凉,又比茶叶蛋还暖。他又抬手摸了摸背包侧袋,兼职信息纸和辣条包装袋隔着布料贴在一起,像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风又吹过,卷来甘蔗汁的清甜气息,他攥着筷子的手慢慢松开,指腹的红痕还在,却没刚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