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回去!”察觉到了异样,方适然一时也拿不准原因。
“你在家陪cancan吧……变天了,看看有没有反复。”
“龄龄!”方适然一把拽住了许长龄的胳膊,“怎么了?”
许长龄垂头站住了,片刻,几乎是轻叹道:“方方……你爱我吗?”
此时此刻,这个问题郑重其事得让方适然不知所措。
“你爱我吗?”许长龄抬起目光加重语气追问。
方适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冻住了一秒才问:“谁跟你说什么了吗?你为什么一再反复问我这个?”
“你觉得会有谁跟我说什么?”许长龄反问,她并没有等待回答,只是立即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人跟我说过什么。”
方适然大致有了预感,抢在许长龄离开前,果断地说道:“我爱你!并且,我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我都会说,我不会骗你。”
方适然能感觉到许长龄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叹,“谢谢,但对不起,我不爱你。不怪你,都是我的错,是我,我的错……我们的事……先算了吧。”
她话落转身就要走,方适然十分不解,跟上前问:“……怎么了这是?忽然之间——”
“不是忽然之间。”许长龄接话。
方适然急切起来,“……龄龄,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她,我不在乎,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我不着急的——可是这不是已经说好了,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别忙着走,至少跟我把话说清楚!”
许长龄被迫站住脚,着实不知从何说起,她有被背叛的情绪但她不想质问,因为她自问并无质问的资格与立场——甚至细思竟暗自松了一口气——她终于理解韩敏筠这些日子别扭至极的感受了,她现在简直非常混乱。
可方适然却不同,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使她措手不及,她的地位蒸蒸日上,事业顺风顺水,连爱情也向着理想逐步迈进,明明一切都在她的控制之中,突然之间——
方适然不肯罢休,“龄龄——”她将许长龄转过来面对自己,“是不是韩敏筠?”
许长龄拧着倒八的眉毛,“你为什么……会觉得是韩敏筠?”
“她——”方适然打了个磕巴,“因为——她对你的影响太大了……她是不是在你耳边吹了什么风——她一直都不支持你跟我在一起,让我放弃!她一直都认为我不如贺时与!——总之,你不能相信她……她……”方适然脆弱又慌乱,竟丝毫也不察觉自己话里前后矛盾的地方,“她爱你——她觉得我霸占了你——她得不到你所以不愿我得到!可是她男友都一堆!”
许长龄定定地望着方适然,她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可是方适然还没有,还在喋喋不休地自欺欺人。
许长龄无力地一再喃喃着“别说了”都没能阻止方适然,终于提高了声音,用力道:“不许你说韩敏筠!不许你说她!”
……
许长龄还是离开了。独留方适然一人坐在餐厅对着一桌菜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偏偏方适然的酒量又是极好,大半瓶酒下去,人只是微微有些朦胧。
正闭着眼睛在发烦,桌面的手机铃铃铃地响了起来。方适然不耐烦地拾起手机,睁眼一瞧,竟是Van的经理。素日酒店一切事宜都是此人代为解决,甚少劳烦到自己,此刻致电,想必是出了大事。方适然接通电话:“怎么了?”
“方总,您回来了吗——这边出了点急事,向您请示一下……”
原来是半日闲的一名公关因陪要客,服药玩过了头。这人来头不小,是南边那位刚调上来的独子带进来的局。也是贺时与近日跟进项目的要人。温懋关注,栾若兰自然不在话下。一旦闹大,被栾若兰或者对立派的人捉到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我马上过来。”
方适然匆匆赶到时,贺时与已经到了,正穿着一件单衣,挽起袖子坐在包间内拿扑克牌叠积木。为了压制酒气与药味,除了新风系统,Van内部常年保持在18到20度的低温状态。
按下了问贺时与外套的问话,方适然为自己和贺时与各倒了一杯酒,她把贺时与那杯放在茶几,沉沉落座在她身旁帮她递牌,“人呢?”
“男的还没酒醒,女孩子已经送走了。”贺时与头也不抬道。
Van有常年合作的专业医疗团队,保证第一时间就能有效解决问题。
“唔——”递了几张牌,方适然平静下来,她举杯把一口酒尽数吞下。
贺时与偏过头,不难从方适然的举止神态发现她正在醉酒,她不满地蹙紧眉头,“我跟你说了好多次——这里绝对不能——”
方适然只当听不见,扭头朝门外唤来经理,吩咐他用“高强度加班突发低血糖”的名义给女孩同班组的员工封口,封口费以年终特殊津贴的形式入账。
经理应吩咐去了,房间又再度剩下两人。
方适然说:“我从来都没有纵容谁,更甚允许谁,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没有一把刀架在她们脖子上!”
贺时与没说话,她们都是从那个圈子出来的,她比谁都更明白方适然话中的道理。
贺时与立起身,“他醒了你帮我照顾一下。”贺时与要去一趟救护中心,看看那女孩子的情况。
“怎么着,这么大的人情,又让我了?”方适然摇着杯中的冰球。
贺时与停下动作,“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不,”方适然疲倦地后倚在沙发靠背,空洞地半阖着双眼瞪着前方,“我们是对手。是有你没我的那种关系……”
贺时与就那么静静看着她,酒醉的方适然,一头中长的碎发凌乱地披散在柔软却有型的烟灰色西装上,双颊微微泛红,一双狭长的双眼写满疲乏、慵懒与玩世不恭。
桌上的酒杯贺时与没动,方适然索性拾起来喂自己。
“别喝了……”贺时与说。
方适然不睬,贺时与又问:“怎么了?”
半晌不见她说话,贺时与正要推门,身后传来方适然醉呓朦胧的口齿:“师父……”
贺时与被那声脆弱到几乎柔软的呼唤拉回了头,方适然闭着颤抖的眼,一臂遮光似的搁在眉毛上,哼哼道:“龄龄……你把她让给我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贺时与的眼睛静静的像一潭水,内里的血液却在翻滚,方适然是为许长龄喝的酒?所以,许长龄到底还是拒绝了她?贺时与将一只冰冷的手埋在裤口袋里,紧紧地攥着拳。
就在昨天,韩敏筠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告诉她许长龄正在考虑跟赵文瑞接触。贺时与无法拆析当时的心情,只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韩敏筠说,如果你还在乎许长龄,就应当设法阻止许长龄去蹚这趟浑水!她还说,就算许长龄是为了自己的前途,难道你又敢说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贺时与一夜无眠,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或许许长龄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也或许是为了帮贺时与报仇,更甚是为了跟贺时与对抗以身入局——贺时与要划清界限,许长龄就偏要同流合污!贺时与越是觉得许长龄应当洁白无瑕,许长龄就越是要向她挑衅!因为爱本就蛮横不讲理,谁都喜欢美好的事物,憎恶违背自己的意愿的。
无论如何,反正许长龄都正在以她察觉或不察觉的意志燃烧着靠近贺时与。贺时与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坐视不管,但许长龄确实赌对了,如果她在赌的话……
“……不。”经历过仿佛一个世纪的烽火硝烟,贺时与沉沉地吐出一个字。也许这是她的自私,也许这是她的无私,她想,如果推开许长龄无效,那么接住她,成为她最后一道安全防线。贺时与说:“如果她选你,我没有意见……”
“你有资格么?”方适然睁开眼,“算了吧……你不是想让我退出么,你把她让给我,我就退出——你不想她离这儿远远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