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的车子慢慢驶入荆华传说中的M字区,这里属于正统的本岛豪门二代、资深专业合伙人及低调富豪聚集地,私密性好,离中心湾金融街和私人会所也近。把刘说安置在这里养病,一方面可见刘老爷子对刘说母亲米双双的宠爱,另一层也说明,刘家已认定刘说不会有更大的作为。韩敏筠瞥了一眼身前身后的安保车队——
据许长龄说,刘说跟她的关系虽不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却也是一见如故的知心。这番接待阵仗,大概是他父亲的意思,也是出于考虑到许长龄的身份,当下的商人需摒弃旧日平视共谋的心态,进入低调、敬畏、靠拢的多元对冲阶段。
韩敏筠斜着眼,盯着过分沉默的许长龄,直盯得许长龄耐不住笑了道:“干嘛……”
韩敏筠伸手点了点许长龄的面颊,“到底怎么了?不大高兴的样子……?”从二人见面开始,许长龄就都很沉默,问只说没事,有点累。
“没什么,有点害怕——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他怎么样,有点紧张。”
韩敏筠轻轻地哦了一声,“……我还以为……跟方适然有关呢。你上次不是说,想把她叫上,怎么没叫……”
“随口说说,没想好呢。”许长龄撑出一缕笑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许长龄说:“我觉得我跟她还是不合适。……我跟她说了,你不用因为我跟她有龃龉什么的,大家都是朋友……以后还会一起玩儿。”
韩敏筠顿了半秒,眨眨眼笑道,“……我跟她能有什么龃龉……那你以后——怎么办?”韩敏筠停顿处的语义许长龄明白,她是问自己是不是还在等贺时与。
许长龄笑笑转开脸,“我约了贺振翱见面,先看他怎么说吧。”话音方落,手机就响了起来,许长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韩敏筠坐在旁边听贺振翱慢慢悠悠地跟许长龄兜了一个大圈子,又说要送许长龄一匹冠军后代。
韩敏筠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许长龄只好笑着说见面再说,这才让贺振翱转入正题问许长龄现在在哪里,许长龄也不避讳,直说在荆华Mayfleur,贺振翱便说,那边他熟,要立即过来。
两人约在稍晚会面,许长龄放下电话,韩敏筠便问:“你想好了,这种人——”
许长龄只说没关系,见个面又不会怎样。韩敏筠仍旧是很不放心。
车子还没到门前,就远远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刘说与他身后推车的陆烨。
经过半年的隐匿病痛、ICU生死临界、脑疝病危和长达一年的生死拉锯,再见刘说,旧日阳光帅气的模样被消磨得头发稀疏面部浮肿。要不是气质依旧儒雅温润,笑容依旧温暖真挚,许长龄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还是陆烨先张开双臂迎上前,“龄龄——!”
许长龄上前与陆烨欢喜拥抱,又顺势跟一旁勉强站起的微笑的刘说抱了抱,“气色很好!你感觉怎么样?”
最初发病那段时间,刘说在荆华养了一段日子,随后又搬去斯维扎的湖畔疗养所待了一段时间,直至最近结束了放疗病情稳定了才回到荆华。
“好多了,医生说我命挺大的,除了有些容易疲倦,容易忘事,就都还好。”刘说笑着把许长龄往院内让。
“那现在就是稳定了,没有危险了?”许长龄笑道。
“三年观察期……”刘说虚弱地说。
“来坐吧!好一点就开始逞能!”陆烨笑着呵斥。
待刘说坐下了,许长龄才笑着拉过韩敏筠,“我来给你介绍——这是韩敏筠!这个就是我给你说的‘刘说’,你别看他现在是个小帅,以前更帅!”
“Hi!”韩敏筠跟刘说和陆烨各自打了招呼,笑着向刘说道:“等你恢复好了一起玩,我听龄龄说,你跑过好多地方,是个旅行家!”
刘说谦虚说着“还好”众人并肩往屋内漫步。趁着韩敏筠跟刘说聊天,许长龄对一旁的陆烨悄声笑道:“我以为你照顾刘说得瘦一点,怎么还胖了?”
陆烨瞪大眼,无辜地张开手臂,“胖了吗?不会吧——”又很不确定咂嘴道,“真要减少跟项目方吃饭了!看来要把做gym的时间延长到75分钟……”
许长龄低头笑了笑,陆烨又轻轻地说 :“你倒是更漂亮也更瘦了……好像你永远都是这么漂亮……”
许长龄咬起下唇背起手,瞪了陆烨一眼,“小心我告诉嫂子!”说着接过陆烨手中的轮椅推着刘说往屋里飞冲。
“——你慢点,别把他推翻了!”陆烨昂着脖子在后面叫,“——还有啊,我可不怕她!”
许长龄前面去了,陆烨才对一旁的韩敏筠笑道:“我在中京都见不着您,在这儿倒是把您给碰见了……”
“我都快把家搬过来了……”韩敏筠摇头自嘲道。
“龄龄最近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唔——听她说还好。”韩敏筠道。
“情感呢,有没有和那个姓方的姑娘——”
韩敏筠不作声,陆烨拧起眉头,恨其不争地又问:“她不会还是喜欢那个Shero Ho吧……?”
“打住——!”韩敏筠做出停止的手势笑道,“你呢——要么去问她,在这儿问我……居心不良啊……我们龄龄可不做小三啊!”
陆烨的脸登时红了,啧地一声辩解道:“怎么说话呢这是……我这是……朋友之爱!”
“朋友之爱可以……她对朋友挺好的,就是这条路,可永远也通往不了别的……”韩敏筠感叹,揶揄看了陆烨一眼,往前面追许长龄去了。
众人久别重逢,在院子喝茶闲聊了一会儿,陆烨一抹袖子要展露厨艺。
许长龄笑道:“你行不行啊,以前都没听说过你会做饭——”
刘说笑着解释道:“他厨艺进步多了……以前都是给我煮方便面打发一顿的。我在斯维扎休养那段时间,他请了假过来,天天给我做中餐,煮饭炒菜煲汤……”
一席话听得许长龄和韩敏筠都说陆烨贴心,许长龄干脆调侃道:“都还没有人吃过陆大元帅的手艺呢!我们刘说啊,要是个女的,恐怕就得叫准嫂子了——”
刘说腼腆地不言语了,陆烨尴尬微笑着让大伙儿点菜,韩敏筠说都可以,许长龄点了一款简单的家常菜又问刘说。
刘说看了眼时间道:“你看着弄,多煮一个人的饭,不用太着急,还有一个人没到——”
“还有谁?”许长龄和陆烨一起问,话落又默契对视了一眼。
刘说微微一笑,卖了一个关子,“等会儿来了就知道了。”
三人共同熟识的,无非只有贺时与和韦宁。许长龄心里紧了一紧,陆烨脸上的表情也滞住了。
韩敏筠一瞧外面的天,“哟,看样子要下一场大雨……”
陆烨接话:“这边雷阵雨挺多的,昨晚就下了两场!”
许长龄开口,接的话却有些突兀,“韦宁最近怎样了,你知道吗?”这话落下,刘说和陆烨都是一愣,不知道在问谁。
陆烨只好对答下去,“没听说啊,我哪有时间关注这个……?”
反倒是刘说道:“下旬……她应该在明侨的衡石吧……”
许长龄自个儿提起的话题,自己却没有再延续下去,只是低头签着盘中被雕成繁花组合成小船的芒果和香蕉片,“5月下旬有白玉枇杷……以前读书的时候,那里的农场都派人送上门……味道不齁不腻,配茶和酸奶都很不错,今年差不多又到时间了,我给你们都定了一些。”
众人又都就这个话题说起农场的供应,一席话直说到陆烨的饭菜业已全部上桌,眼看天堪堪就要黑了。
陆烨推门走进雪茄室对正在打牌的三人道:“你叫的谁来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