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煜佑将胳膊搭在车窗上,姿势随意,有一分不拘的帅气,仿佛饮酒的李白,“我有作画的冲动,不过现在没有纸笔,就换一种方式吧!前辈,我讲给你听。”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眸子里映入洁白的海鸥,心驰神往的神色让孔峻熙的思维跟着飞,尹煜佑像是讲故事的先知,似是国王身旁的白女巫。
“那些海鸥像是音符,喳喳叫着,配合着风的弦声,背景就不再是画布,而是进一步的琴基,我们已经沉浸在美好当中了。”
他说得太诗意,孔峻熙不想落下,他想了想,只想出一些蹩脚的意象,但是长期直播的胆大和伪装的自信让他能把石头捧成黄金,那条舌头就是镀金的刷子,“那我们就是斑斓的色彩和追逐的蝴蝶?”
尹煜佑噗嗤笑了,他没有想到孔峻熙会想到这个方面。
对方正准备发起疑问,尹煜佑已经转头看向车窗外,海水勾起花朵,欢迎着自然与来客,宏观之中是细微的繁华,冷素之下是热情倍至,人永远比神要精彩,所以神仙常常向往人间,甚至不惜触犯天条。
“我们是浪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是活一世,却要精彩,这是人生来的目标。”
“绝对要!”他的声音压低了,却含着暗劲,仿佛在推动梦想的阀门。
英雄蓄力——
“孔大哥,我也可以把这次拍摄当成难得的旅行吧?”尹煜佑突然问道,而且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雀跃。
海风吹起他的白衬衫,他像最干净的画布,但是却绽放着善良鲜艳的焦糖色,所以又像是染了糖边的纯白玫瑰花,也像是落了最结实一笔墨的画布。
还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孔峻熙的丑恶。
如果他是花,我就是骷髅。
如果他是白纸,我依然是白骨。
如果你是春,我甚至不算冬,而是深渊。
你养人,我吃人。
我们天生不容。
就像水和火,雪与暑。
但或许,按照公式和我的心动频率,你是我的依恋,是神赐给我这具死物的绿色,是我的生机。
“当然,还是公费的。”他的声音淡淡的,平平的,嘴角却噙着微笑。尹煜佑觉得,那像一朵绽放的雏菊。
这样的孔峻熙,成了仙子,而且还是地狱中难得清洁烈性的藏母,一切于现实的纠结不堪都在此时化作了云烟与惘然。
他原谅这个世界了。
不同于声音的冷静,孔峻熙的手却不自觉伸向尹煜佑,他的耳根通红。
尹煜佑意识到了什么,呼吸瞬间紧绷,心脏也拉紧了弦。
窗外的海鸥忘记了欢叫;
风似乎静止——
孔峻熙的嘴唇翕动,声音落蚊:
你是我的花。
你,是我这具凄凉可恶的白骨得到的一丛橘黄色玫瑰,很珍贵,很温柔,相当美丽。
它叫:落日玫瑰。
泡泡属。
小灯泡藏着一个人心底的温柔与浪漫。
其实没有天生的坏人。
但是既上的颜色不可更改,这是上帝的惩罚。
哐当!——
门突然被打开,庞绅勋和小方恰好回来了,他们虎头楞登地钻进车子里,嘴里吃得呼噜作响,手里还提着好几杯关东煮,看样子是给留守的两个人准备的,毕竟离拍摄开始还有很长时间,而从早上开始,车里的两个人都没有怎么吃饭,因为不方便,因为没心情,也就是——时令不对,河鱼不吃麦子。
说实话,这实在很煞风景,孔峻熙的额角忍不住跳了跳,但他好素质的忍住了没发作,还抱以一记微笑,然后报复似的拒绝了关东煮。
那香味冲散了车子里刚刚旖旎的气氛。
春流失了……!!
化开的水冻结了!
初春的花朵尴尬地停住,花瓣忘记了要继续绽放。
车子继续前行。
海鸥依然在鸣叫。
风淡化了一切冲动,感情随着温度悄然褪色。
却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