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倒是真的。
害怕也是真的。
从许璐死后开始,一件件的事情几乎是推着她,强迫她去寻找事情背后的真相。
可她从未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继续。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可怜。
“你知道吗?”
元初弦抬起头。
“真正认识我的那个‘许璐’,从来不会劝我放弃。”
璐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元初弦慢慢握紧手指,银色的戒指硌进掌心,让她稍微清醒了些许。
“更不会替我决定,我该成为什么。”
“谈判算是破裂了,吗?”璐璐喃喃自语到,“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话音未落,一截藤蔓从元初弦的身后袭来,
元初弦当然没有傻站着挨打。她顺势向侧后方翻滚,右手握紧「绛月」,将体内躁动不安的灵力尽数灌入刀刃。
“哧——”
刀锋掠过藤蔓,灼热的灵力沿着裂口向两侧蔓延。原本坚韧得近乎钢铁的东西终于被硬生生剖开,黑色的汁液溅落在地面上,冒出阵阵细小的白烟。
她单膝跪地,尚未来得及喘息,头顶已经再次传来破风声。
元初弦猛地抬头。
更多藤蔓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密密麻麻地遮住灯光,像一场缓慢降临的黑雨。
璐璐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再往前走,只是安静地看着元初弦在藤蔓之间闪避。
“你明明很累。”她忽然说道,“为什么就是不肯停下来?”
元初弦没有作答。
她一刀斩开迎面而来的藤蔓,肩背未愈的旧伤却也在同一时间被牵扯开来,剧烈的疼痛让她脚下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血顺着衣料慢慢渗出来,滴在灰色的瓷砖上。
璐璐看见了。
“你看。”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就像多年前元初弦曾听过的那样,“你连站着都很困难了。”
元初弦却只是笑了一下,“我当然可以在这里终结你的性命,璐璐,但如果就让你这么死了,我会觉得有些过分。”
“都这幅模样了,还在大言不惭吗?”
元初弦擦掉嘴角的血。
不知为什么,方才施加在她身上的禁制此刻已经松懈了大半,只剩元初弦自己为自己添加的那把“锁”了。
原本这个职责是属于晚照的,但晚照死后,“锁”的权限,自然也回到了元初弦的身上。
她已经解开过两次了。
第一次尚且称得上走投无路,第二次却已经没有那么陌生。
事不过三。
元初弦忽然想起母亲曾经最喜欢说的那句话。
母亲,事到如今你还是要妨碍我吗?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仿佛直到今天,她才终于愿意承认一件早就已经发生的事情。
元璃从来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至少,不是以她所理解的方式。
一个总是替她决定该活成什么样、该知道多少、该走到哪一步的母亲——
早就已经是她的敌人了。
元初弦闭上眼,那把锁如有形制般地,在她心底里发出一声脆响。
“锁”,其实原本并不存在。它生来,便是为了约束某种力量。
自幼它被灌注到元初弦的教导里,到元初弦的血脉里,由姐姐的牺牲作为代价,最终成为近乎本能的存在。
不能越界,不能失控,更不能使用超过自己所能承受的力量。
久而久之,连元初弦自己都忘记了。
所谓的界限,并非与生俱来。
是有人告诉她,前方便是尽头,于是她便停在了那里。
而现今——
她没有任何停下脚步的理由。
银色的光从戒指间渗了出来。起初只有极细的一线,很快便顺着她的手背向上蔓延,没入袖口,又从衣料下透出朦胧的微光。
元初弦抬起「绛月」。
刀锋上的灵力不再像过去那样向外燃烧,而是安静地贴附在金属表面,薄得几乎看不见。
纯白色的,而非红色的,狂暴的灵力。
正如「绛月」名字的另一面,如同月光一样安静,却强大的灵力。
她朝前挥了一刀。
没有任何声音,甚至没有任何风声。
挡在两人之间的藤蔓却在片刻的停顿之后,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开来,切口平整得不像被刀砍断,而是接受了某种指令之后,自然地被破坏。
黑色的汁液顺着断面静静地滴落下来,敲打在瓷砖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璐璐终于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元初弦笑了笑,似乎感觉不到身上的伤痛了,她朝着璐璐的方向,毫无恶意地向前一步。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