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向来走的很决绝的沈庭宴第一次停下了脚步,笼罩在这里属于无相神尊的力量终于全部消散,被时间庇佑千万年不见腐朽的物品几乎是在一瞬间从崭新变得陈腐最终化为齑粉,散落在地上的白骨似乎被一些不可察觉的温暖光晕环绕后慢慢的零落成泥,沈庭宴眯起眼,向着那片已经全部化作粉尘的事物鞠了一躬。
留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沈家那些求而不得而殒命于此的家主。
原本静静垂在颈边的清玉在昏暗的环境中散着微光,沈庭宴垂下眼帘,顾随则是下意识地看向某个角落,上一次在四留谷,他在那里看见了沈眷所残留的一段意识,在冥境中构筑成真实的躯体,似笑非笑地与他合作。沈庭宴似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抬眼是周身的气场又一次改变,两人又重新回到了冥境中那种浩瀚无边的孤寂,沈时生的身影静静站在身前,神色比身体焦虑得多,沈庭宴顺着顾随的目光一起看向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沈眷的神色和上次并没有区别,仿佛只是过去了几分钟一样平和淡然,玉质的首饰光泽温柔,沈庭宴的心却猛得一揪。
沈眷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虚无。
沈时生的喉咙里不可控制地发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声音,他的目光死死粘在沈眷已经半透明的腿上,片刻过后才向上与沈眷对视,沈时生的嘴唇在剧烈颤抖,他的步子停顿了几秒然后终于迈步向前。
沈眷分裂的灵魂与无相神尊的存在息息相关,这里的魔神气息消散后她独属于这个时空间的切片也即将面临消亡,四留谷是沈眷最早来过的沈氏秘境,所以沈眷留在这里的切片比沈时生年轻很多,她看着快步向自己走来的沈时生勾起了嘴角。
“好久不见。”沈眷的口型很清楚。
沈时生死的时候也不过步入中年,扛着巨大的压力和妻子死去亲情散尽的悲痛沈时生一直没有任何发福的迹象,只是面容比同龄人多出几分沧桑。
和上次的腼腆不一样,沈时生几乎是没有本分犹豫地张开双臂抱住了沈眷。
他低下头在沈眷耳边楠楠低语,沈庭宴和顾随什么都听不见,沈时生背对着他们,沈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逐渐变得越发透明而虚浮,沈时生的背影控制不住地轻颤,沈眷也慢慢抬手抱住了沈时生,半透明的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沈时生的肩胛骨。
沈庭宴扭过头轻轻叹了口气。
沈眷的消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沈时生的手停在虚空中猛烈颤抖了一下后落寞地放下,他低头盯着刚才沈眷站过的地方,沈庭宴没有开口催促,离天亮还有足够的时间,他静静地等着沈时生调整自己的情绪。
他完全理解沈时生所有的为难和痛苦,死后留存于世的这份力量是为了实现妻子最后的愿望,但实现这份愿望的代价是自己真的再也见不到妻子,在这条路上无论前进或者停止,都是对沈眷的背叛,向前是爱人永离,停止是妻子和自己的不甘。
可能这样的纠结谁看了都怕天不遂人愿,沈渊临死前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带着三分笃定地落在了沈庭宴颈间那枚清玉上。
沈时生静静站在原地,他似乎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他慢慢收回停滞在空中的手垂下眼。
良久他才终于转过身走回沈庭宴身边。
“这次我告诉她了,不管她到底是哪个时间段里的沈眷,她都是沈眷。”
“我一直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