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清敏感察觉帝王口吻中似蕴含着提防,立马从头到尾的诉说,还不忘描述众人,尤其是江佑翎的表情。
哪怕从暗卫记录中已经看过一遍,但听得白文清这声声强调,承平帝略带不虞,直接开口问:“你是觉得江佑翎真不知道,不是生而知之的天才?”
闻言,白文清惊得都顾不得天寒地冻积雪三尺,直接双膝跪地:“皇上,微臣僭越,天才已是可遇不可求了。生而知之者,那更是凤毛麟角中的佼佼者!说句厚颜无耻的如微臣,微臣游学也只在江南这边,从未到过湘江,未见过这般风景,光凭借前人描述亦或是地方志,写不出如此凌云之气!”
承平帝看着情真意切跪求的白文清,瞧着鹅毛雪花飘落在人身上都快把人能够化作雪人,像北疆驻守的士兵一样。
雪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化作边疆防线。
回想着自己曾经亲眼见过,也亲自实践过的戍边苦寒,承平帝吁口气,示意盛旭扶起白文清,坦诚:“有第一个六连元,得陇望蜀,想第二个,第三个。爱卿,这也是人之常情,是不是?”
白文清哆嗦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尤其江家着实没个靠谱的。”承平帝加了一句:“朕实在不懂江长生哪来的底气,真万事不操心。”
埋汰说完自己拔苗助长的根源后,承平帝又道一句:“江佑鑫背这诗,你觉得他在太庙背一遍,满朝文武会不会信是他自己所作?”
白文清刹那间都想咆哮。
承平帝看着面色骤变,堪称经典染坊形容:“他看国子监那么多背井离乡的书生苦读,有感而发,联想到开国老一辈壮烈殉国埋骨他乡。也合情合理吧?”
白文清猛得推开盛旭,双膝跪地,言简意赅:“臣僭越,无理取闹!”
承平帝抬手。
盛旭有数,直接抬手把人拽起来,埋汰:“就说私下你们替他做的,让他有机会炫耀一把,也不行?”
“冒名作弊这些是文人最厌恶的。原作若是检举控告,整个国子监的名声都毁了!”白文清气黑了脸:“我岂能答应,拿国子监名声来满足你们这……这……这一己设想!”
“为徒弟营造名声,那利用人有钱的长处,不就行了吗?”
“非得画蛇添足?”
——皇上说刻薄寡恩吧,但也真算得上污名。相处起来,就能明白人嘴硬心软,还颇有匹夫莽汉之风,容易异想天开!
盛旭拼命使眼色,注意白文清说话注意点分寸。
哪怕微末时期前略微一点点交情。
但人说话也不能这么毒啊!
当师父的替徒弟考虑,哪里错了?
承平帝按着额头青筋,沉声:“知道了。”
“你跟老蔡好好教导,江家想要参加县试,相关的报名手续这些办妥当!别让江家夫妇两花钱。他们的钱,是朕的!”
白文清咬着牙应下。
承平帝看着表情都都有些不情愿的白文清,望着天空飘落的雪花,不去想江长生那豁出去命的赌注,挥挥手表示自己走了,让盛旭盯着江佑鑫:“等他诗词做完,揪他回去继续学。”
盛旭应下,目送帝王离开后,哥两好的拍拍白文清肩膀,让白文清请客。
白文清叹气。
“愁啥。”盛旭对胆大犀利的白文清还是有些好感的,坦诚:“主子抓武勋子弟学习,又不是提防不愿人上进。”
“这词风一看就跟那什么一样。”白文清也真诚无比,低声:“您可别说神迹罪魁祸首抓住了。”
盛旭眉头一挑,揽着白文清肩膀:“你们文人不是讲究字如其人吗?这诗词歌赋也有个人特色,你觉得京城谁能做出这样的诗词来?”
“就因为以我目前揣测无人有如此豪迈之风,我才心焦。”
闻言盛旭不开口了。反正这调查,他不是第一责任人,再说大过年的也不想触霉头。且文人的事也不能急,他不懂这些花花词风曲调的。因此他问晚上吃啥。
白文清磨着牙招待这位盛指挥使。
又把点评江佑鑫大作一事踢给牢里的夫子,也不看其他三个崽的大作,先去寻了祭酒大人。
蔡祭酒知道前因后果后,干脆让国子监所有留下的学生做续作了一份,让承平帝自己点评,随心意选择!
白文清崇拜的看着蔡祭酒。
蔡祭酒表示破罐子破摔了:“让他们明白目前江家那两火候都不够,不够!否则等成绩出来,他老人家奇思妙想,我们怎么活?”
当上书房讲师,都没当江佑鑫这爵爷夫子刺激!
承平帝知道下属的怨念后,冷笑着自己鉴赏。一词词点评过后,他不由感慨自己墨水都提升了不少,还直接在朝会上说了江佑鑫带队勇敢下场练胆一事:“就算不会,但身为人子安抚其母之心还是赤忱可嘉。陪伴考试的几个崽子也是同窗兄弟情义尽显。”
“诸位爱卿若是有子弟从文,也下场练练,别闭门造车。别平时被吹捧才子结果落榜,就觉自己是怀才不遇,就怪天怪地怪命运怪朝廷不是伯乐不识千里马!
说到最后,承平帝气得都拍御案,都觉自己“无才可用”的怨念也能化成字字泣血的诗词歌赋了!
看着帝王怒火都快化作实质的杀气,朝臣全都小心翼翼应下。归家之后,清点盘查子弟的诗词歌赋,免得怀才不遇,被政敌抓住了把柄!
就在满朝文武,尤其是文臣连轴忙碌时,江佑翎暗暗左等右等,没发现周遭有盯梢的眼神,暗暗吁口气。
而后又提溜嗓子眼,等待“雪灾”的剧情!
就连除夕,江佑翎跟往年一样,踩着点露面参加祭祖,看新上任的家主江佑鑫领头带队。
恍若傀儡一板一眼尽了礼仪后,江佑翎便干脆起身告辞。毕竟他的身份,江长生直接告诉了老夫人,用来警告老夫人别再插手孙子的婚事,别激得大孙子回想屈辱上辈子。
江老夫人见面色温和,但周身都不屑遮掩冷漠的江佑翎,不愿回想自己知道噩耗与人相见的画面,只沉声留人,道:“其他老亲故旧的宴会,我会处理妥当。”
“但年初二乃是出嫁女归宁之日。玉娇无法出狱,你们三人得代表江家前往李府。”
这事,江佑翎看在三万学费的份上,都得应下。
见江佑翎还知道顾全大局,江老夫人又叮嘱两句,便让孙女陪着她回主院热闹热闹,让两大孙子守着祠堂,意味深长留下一句话:“给祖辈汇报汇报你们学文习武进展。”
江佑翎不明所以,但还是微笑守礼,起身目送江老夫人离开。瞧着仆从都随之退下,他好奇看着江佑鑫。
江佑鑫叩拜后,抬手拿起族谱,翻到他们这一页,低声:“爹说你单独一支。对外就说盼着你天才另起炉灶。”
“祖母同意了。”
“还有她派人立了一个衣冠冢。”
“弟弟的命是她护着,也给由她主持亡礼。”江佑鑫闷声:“只是是以姨娘的名义,目前只能偷偷安置姨娘墓穴边,也不能立神位。”
江佑翎对这般干脆果决,负责的作风表示认同,“祖母都知道顾念证据,不留下把柄。你单独写一页,是不是把柄太大了?”
“爹说可以改名。”江佑鑫道:“我也改名。佑鑫算是乳名,我大名叫江保成,你大名叫江保安,笑笑更要端庄大气,听着就英姿飒爽,叫保瑛!”
本来女孩子唤笑笑,是希冀人一声幸福快乐,笑口常开。可这名字随着江家落败,就被某些人嘴贱的,说是卖笑为生。
想着,江佑鑫眼角都带着狠厉:“咱们名字一改,这天底下江家那么多呢!”
“剧情对不上号了!”
江佑翎闻言佩服的点头:“对啊,这也的确一招秒棋!”
跟流传的周树人跟鲁迅梗一模一样,对不上号啊!
“爵名能改吗?”
江佑鑫遗憾摇摇头,轻声:“这不爹娘勇敢碰瓷皇家。万一成功了不就能升爵名了?或者双爵!”
江佑翎点头:“那我以后叫江保安,你叫江保——”
话语一顿,江佑翎拧眉:“等等,保成这个名字不行!”
“为什么?”江佑鑫好奇:“爹说他在钦天监就忙着算五行八字改名呢,钦天监都说了我这个名字很好,听得就成功,还有人护着我成功,无灾无难到公卿。”
瞧着江佑鑫对自己新名字颇为推崇,江佑翎低声诉说大名鼎鼎二废二立的保成太子爷。
江佑鑫闻言眼睛都亮了:“难怪钦天监都说名字好呢!”
江佑翎恍恍惚惚,红红火火:“这……这不好啊!”
取名字,不得都避开这种晦气的事?
“还不够好啊,被废了还能活着呢!”江佑鑫很激动:“对我来说,若是有保成这样的好命,就很好啦!”
“我也要勇敢碰瓷皇家!”末了,江佑鑫激动握笔:“我就叫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