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我的银杏系恋人 > 第144章 花窗

第144章 花窗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陆时序和叶知秋带着红纸和木工工具来到青溪镇。

这一次,他们还带来了一位老木匠——周师傅,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手很稳,眼神很亮。

周师傅是鲁明达介绍的,做了一辈子传统门窗,榫卯结构、棂花样式、雕花图案,样样精通。

“周师傅,麻烦您了。”陆时序帮周师傅提着工具箱,穿过竹林,走过废墟。

周师傅摆摆手:“不麻烦。我早就想来看看这座老宅了。鲁师傅说,你们修这座房子,用的是老法子,老材料。现在很少有人这么干了。”

陆时序笑了:“老房子,就得用老法子。”

几个人走到银杏树下。周师傅仰头看着那面新砌的墙,看着那片青灰色的瓦面,看着那根系着红绸子的梁,点点头:“不错。墙砌得直,瓦盖得匀,梁也放得正。时序,你虽然不是专业瓦匠,但手艺不差。”

陆时序有些不好意思:“周师傅,您过奖了。”

周师傅摇摇头:“不是过奖。是实话。现在会砌这种清水墙的年轻人,不多了。”

陆慎言和陆慎芳站在旁边,听着周师傅的话,脸上都带着笑容。陆慎芳手里还是那把扇子,慢慢地扇着。阳光从银杏枝叶间照下来,照在几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周师傅,”陆慎芳开口了,“门窗的样式,您心里有数了吗?”

周师傅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张发黄的图纸,摊在石桌上。“这是我从老宅留下来的照片里描下来的。正厅的隔扇门,六扇,每扇高九尺,宽二尺六寸。棂花是‘步步锦’的样式,寓意步步高升。堂屋的槛窗,四扇,棂花是‘卍’字纹,寓意万福万寿。后罩房的横披窗,三扇,棂花是‘海棠’纹,简单大方。”

陆慎芳听着,眼睛亮亮的。“周师傅,您有心了。”

周师傅笑了:“应该的。做了一辈子门窗,就想把老祖宗的东西传下去。这座老宅的门窗,我按老规矩做,但也加了一点新东西。”

陆时序看着他:“加了什么?”

周师傅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细节:“这里,棂花的转角处,我加了一个小小的银杏叶图案。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有了这个,就知道这是陆家的房子。”

陆时序愣住了。银杏叶。那是他们家族一百多年的符号。从陆琛的日记到清音的书签,从书院门口的腊梅到青溪镇的老宅。现在,它要刻在门窗上了。

“周师傅,这个好。”他说,“就用这个。”

叶知秋也凑过来看,看着那个小小的银杏叶图案,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这个图案,穿越了百年的时光,从陆琛的笔尖走到了清音的手心,从书院的琴台走到了老宅的花窗。

它一直在,一直在。

“周师傅,”她轻声说,“谢谢您。”

周师傅摆摆手:“谢什么谢。我这是在替祖先传手艺。”

上午,几个人开始制作门窗。

周师傅带着陆时序,在银杏树下架起了木工长凳。锯子、刨子、凿子、锤子,一样一样摆开。木料是提前准备好的,杉木的,晾了三个多月,已经干透了。

“时序,”周师傅拿起一块木板,用手摸了摸,“你看,这块料,纹理直,没有结疤,适合做隔扇门的边框。”

陆时序接过木板,也摸了摸。木纹细腻,像水的波纹,一圈一圈的。

他拿起刨子,开始刨平。刨花一片一片地卷起来,落在脚下,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叶知秋蹲在旁边,捡起一片刨花,对着阳光看。刨花很薄,几乎是透明的,阳光透过它,变成淡淡的金黄色。

“知秋,”陆时序说,“你别蹲着了,帮周师傅画线。”

叶知秋站起来,拿起墨斗和铅笔,按照图纸上的尺寸,在木板上画线。

横平竖直,每一根线都画得仔仔细细。她的字写得好,线也画得直,周师傅看了连连点头。

“时序,你媳妇手也巧。”

陆时序笑了,叶知秋脸红了,但没反驳。

陆慎芳坐在银杏树下,听着刨花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脆,像是有人在轻轻说话。

她想起了小时候,老宅盖好后,木匠们也是在这里做门窗。刨花的声音,也是这样的。她蹲在旁边,捡起刨花,一片一片地叠起来,叠成一个小山包。

“清音姐姐,”她在心里轻轻说,“你听到了吗?刨花的声音。门窗在做呢。”

阳光照在她苍老的脸上,照在她满是皱纹的笑容上,照在她手里那把扇子上。扇面上的腊梅树,在阳光下像是在开花。

做了一上午,六扇隔扇门的边框都刨好了,堆在银杏树下,整整齐齐的。周师傅看了看,点点头:“下午开榫卯。时序,你跟我学。”

陆时序点点头:“好。”

中午,陆慎芳做好了饭。比以往更丰盛,有红烧肉、炒鸡蛋、青菜豆腐汤,还有一只炖鸡。她说,周师傅是贵客,不能怠慢。

“周师傅,您多吃点。”陆慎芳给他夹菜。

周师傅连连道谢:“陆姑奶奶,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一个老木匠,不值当。”

陆慎芳摇摇头:“您不是老木匠。您是给我们家做门窗的人。这座房子,等了您一百多年。”

周师傅愣住了,然后笑了:“陆姑奶奶,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几个人都笑了。

下午,开始开榫卯。

周师傅拿着凿子,在木板上凿出一个个方孔。陆时序在旁边看,看他的手势,看他的力度,看他的角度。凿子下去,木屑飞溅,方孔一点一点地成形。

“时序,你来试试。”周师傅把凿子递给他。

陆时序接过凿子,深吸一口气,对准画好的线,一锤一锤地凿。第一下,凿偏了一点。第二下,凿深了一点。第三下,终于差不多了。

周师傅看了看,点点头:“不错。第一次就能凿成这样,有天赋。”

陆时序擦了擦汗:“周师傅,您别夸我。我知道还差得远。”

周师傅笑了:“知道差得远,就说明还有救。最怕那种觉得自己什么都行的人。”

叶知秋在旁边递木板,看着时序凿榫卯的样子,心里忽然想起陆琛。

那个在梦里画图纸的年轻人,他也会凿榫卯吗?他也会做门窗吗?应该会吧。他是学建筑的,建筑系的学生,都要学木工。

时序和陆琛,真的很像。不是长相,是那种认真,那种专注,那种对每一根线、每一个孔都一丝不苟的态度。

“时序,”她轻声说,“你慢一点,别凿偏了。”

陆时序点点头,放慢了速度。一锤一锤,稳稳当当。

傍晚时分,六扇隔扇门的榫卯都开好了。周师傅把它们拼起来,严丝合缝,没有一丝晃动。

“好了。”他说,“明天装棂花。时序,你今天学得不错。”

陆时序笑了:“都是您教得好。”

那天晚上,几个人在银杏树下吃了晚饭。月光从枝叶间照下来,照在那些刨花上,照在那些半成品的门窗上,照在那片青瓦上。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时序,”陆慎芳忽然说,“你下周还来吗?”

陆时序点点头:“来。下周把门窗装好。”

陆慎芳笑了:“好。下周我剪窗花,贴在新窗上。”

叶知秋握住她的手:“姑奶奶,我帮您剪。”

七月七日,小暑。

叶知秋收到了论文的样刊。封面上印着刊物的名字,她的名字在目录里,清清楚楚。

她翻开那一页,看着那些铅字,看着那些她写了无数遍的字句,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但同时,她也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某个不知名的学者寄来的,信封上写着“叶知秋收”三个字,字迹潦草,像是一笔写成。她拆开信,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叶女士,拜读大作《青溪镇陆氏老宅与银杏树的三百年》,文中关于建筑格局的分析,多处引用民国文献,但引用方式不规范,部分结论有待商榷。建议修改后再投。”

叶知秋看着那封信,手有些发抖。不规范?有待商榷?她写的每一个字,都查了原始文献;每一个结论,都经过反复推敲。她知道自己写得没问题,但这封信,还是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知秋,怎么了?”陆时序走过来,看见她脸色不对。

叶知秋把信递给他。陆时序看了,皱了皱眉。

“这人谁啊?连个署名都没有,匿名信?”

叶知秋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哪个同行,看不惯我的论文。”

陆时序把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别理他。匿名的,不值得在意。”

叶知秋看着垃圾桶里的那团纸,心里还是有些堵。

她想起顾教授的话:“学术界就是这样,有人欣赏你,就有人质疑你。你要做的,不是在意他们说什么,是把自己的事做好。”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对。做好自己的事。”

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封信上的字,一直浮现在眼前。

不规范。有待商榷。这几个字,像几根刺,扎在她心里。

陆时序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伸手抱住她:“知秋,别想了。你的论文写得好不好,不是一个人说了算。顾教授说了算,刊物说了算,时间说了算。”

叶知秋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时序,谢谢你。”

陆时序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明天还要去青溪镇呢。”

叶知秋点点头,慢慢睡着了。

七月八日,星期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