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那么温柔又那么帅,姐姐你们在调查什么啊?是谢教授做了什么好事嘛?”
邓婉仪从审讯室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两个女孩,沉默了两秒。
“你们是谢择序的学生?”
“对啊,谢教授教我们西方美术史。”碎花衬衫的女孩点点头,眼睛亮亮的,“他讲课特别好,人也特别好,从不骂人,还经常带我们去看展。我们都特别喜欢他。”
旁边那个女孩使劲点头,又补了一句:“上学期我论文写不出来,谢教授专门抽时间给我改了两稿。那么忙的人,对我们学生从来都不敷衍。他怎么可能……”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碎花衬衫的女孩拉了拉她的袖子,但眼睛还是看着邓婉仪,里面有一种几乎是恳求的东西。
邓婉仪没有接话。
“谢教授到底怎么了?”另一个女孩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真的是很好的人,我们全班都这么觉得。”
邓婉仪把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审讯室里,谢择序还在说话。
“谈君晗不一样。”他说,“她不一样。”
蔡星澜抬起头。谈君晗。这是她第一次从谢择序自己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她从来没有因为钱接近我。”谢择序说,“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她跟着我吃了很多苦。她说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就一下。
“但是后来有人给了她更好的生活。她就走了。”
“所以你选了那些女孩。”蔡星澜说,“那些‘虚荣’的女孩。”
“她们太容易动摇了。”谢择序说,“给一点东西,就跟着走了。和君晗一样。”
“君晗也‘容易动摇’?”蔡星澜问。
谢择序没有回答。他交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很轻微,但蔡星澜看见了。
“谢择序看着是很温柔,”蒋懿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语气比上次在客厅里慢了很多,每个字都像是在称重量,“但我老是觉得这不是他的真面目。不过我也不意外,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高攀我们家,抛弃君晗了。”
蔡星澜看着她:“君晗是谁?”
蒋懿抬起眼。她看了蔡星澜一眼,又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谢择序在那边,听不见这边说话。
“谈君晗。”她说,“谢择序的初恋。当年两个人感情很好,在我们大学是模范情侣。后来谢择序跟我结了婚,谈君晗就消失了。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没人知道。”
她顿了一下。
“后来我听说她结婚了。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蔡星澜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信,照片,或者任何东西?”
蒋懿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从来没说过。我们跟她不熟。”
蔡星澜靠在椅背上,看着审讯室那面单向玻璃。玻璃后面,谢择序还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神色平静如水。
走廊那头,两个女学生还站在原处。碎花衬衫的女孩踮着脚往审讯室方向看,被值班民警挡了回去。
“姐姐,谢教授真的是好人—”她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带着一种确信。
邓婉仪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女孩,没有解释。
值班民警把两个女孩往电梯方向劝。碎花衬衫的女生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她手里那本课本的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着“西方美术史”和一行小字—任课教师:谢择序。字迹很小,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电梯门开了。两个女孩走进去。碎花衬衫的女生在电梯门合上之前,又往审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电梯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蔡星澜站在审讯室外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后面,谢择序还坐在那里,双手交叉,姿势一点没变。
她转身走向齐雨欣。
“谈君晗。”她说,“去查这个人。六年前,不,从更早开始。她跟谢择序分开之后去了哪里,跟谁结了婚,有没有孩子。”
齐雨欣把笔记本合上,点了点头。
蔡星澜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合上的电梯门。那两个女学生走了。但她们的话还留在走廊里—“谢教授真的是好人”。
一个好人。一个教西方美术史的教授,讲课好,对学生有耐心,从不对人发脾气。所有人眼中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