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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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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灯亮到后半夜。

齐雨欣把一沓材料放在会议桌上,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最左边是谢择序的户籍信息,最右边是今晚在紫金苑地下室拍下的现场照片。中间隔着十几份调查报告、走访笔录和物证分析。

蔡星澜站在桌边,从头开始看。

第一份,户籍科调出来的亲属关系证明。打印件,上面盖着红章:“经查,谈君晗与尹知夏无任何亲缘关系。”

第二份,搜查组从谢择序住所带回来的物证清单。第014号:蜡像一尊,高约一米六,女性,面部特征与尹知夏证件照比对一致。

第三份,韩墨刚传过来的化验报告。结论一行写得很直接:蜡像体表提取的微量生物检材与尹知夏本人DNA序列一致。她死了,被做成了蜡像,摆在谢择序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查出来了。”齐雨欣把第四份材料推到蔡星澜面前,“谈君晗和陈陌,七年前登记结婚。陈陌是搞建筑的,那年三十岁,在一家设计院做副总。结婚证上的照片我调出来了,两个人笑得很正常。”

她顿了一下,把下一页翻过来:“婚后一年,也就是六年前,谈君晗因车祸去世。事故发生在城北外环,凌晨,单方事故,车撞上了隔离带。交警的结论是疲劳驾驶,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

“处理事故的交警联系上了吗?”蔡星澜问。

“联系上了,已经退休了。”齐雨欣翻了翻记录,“他说那天路面干燥,没有刹车痕迹。这一点他印象很深,因为太反常了。正常人在撞上隔离带之前一定会踩刹车,哪怕反应再慢也会有制动痕迹。但那段路面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刹车痕迹。蔡星澜在心里过了几遍这五个字。要么是司机在撞击前就已经失去了意识,要么是有人不希望她踩下刹车。

“陈陌呢?”她问。

“车祸之后第二年,陈陌就离开了云海。”齐雨欣把陈陌的出境记录推过来,“去了新西兰,之后就没有入境记录了。他在国内没有亲属,没有房产,没有银行账户活动。像是把这里的一切都处理干净了。”

蔡星澜把陈陌的资料放下,目光落回桌面最中间那份笔录上。

那是今天傍晚在医院拿到的。尹沐在下午短暂地清醒了十几分钟,杨光辉说他的意识状态还不稳定,不能问太多,但蔡星澜还是问了。她问的是关于“姐姐”的事。

尹沐躺在病床上,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句都要隔很久才能接上下一句。但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天花板,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捞上来。

“谈君晗……和我姐姐,没有血缘关系。”他说,喘了一口气,“但她们认识。谈君晗以前是我姐姐的美术老师。高中时候的美术老师。教过她一个学期。后来不教了。”

他停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我和姐姐关系很好。那时候还是高中,但是姐姐居然怀孕了。是音乐老师的。后来……爸妈离婚了。爸爸带走了她。”

“那小孩呢?”蔡星澜问。

尹沐的眼睛闭了一下,又慢慢睁开。

“父母推搡之间,孩子没了。”

他的声音很平。他把这句话说完,手指在床单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什么也没抓到。

蔡星澜让他休息了。

回到局里,她把这句话和谢择序的供述放在一起看。谢择序说“她从来没有因为钱接近我,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她跟着我吃了很多苦。她说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但是后来有人给了她更好的生活。她就走了。”

“更好的生活”是陈陌。但是蒋懿和谢择序结婚是八年前的事情,谈君晗和陈陌结婚是在七年前,然后一年后车祸去世,又算什么更好的生活呢?

但真正让蔡星澜在意的,是尹沐说的另一件事。

“谈君晗以前是我姐姐的美术老师。”

高中。谈君晗教过尹知夏美术。尹知夏后来考进了美院雕塑系。谈君晗和谢择序是初中、高中、大学都在一起的同学,而谢择序后来成了美术史教授。这个圈子里的人,彼此都认识。谈君晗教过尹知夏,谢择序认识谈君晗。尹知夏在美院读书的时候,谢择序已经在美院任教了。

“尹知夏是谈君晗的学生。”蔡星澜开口了,“谢择序认识谈君晗,也认识尹知夏。他选择尹知夏,可能不只是因为她长得像谈君晗。”

邓婉仪站在窗边,抱着胳膊:“你觉得他认识尹知夏,比谈君晗更早?”

“不一定更早。但尹知夏出现在美院的时候,谢择序已经在美院了。他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她,了解她,然后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

韩墨从法医室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刚从地下室承重柱里取出的生物检材报告。他站在门口,把报告翻开,目光从纸上抬起来。

“柱子里的男人,身份初步确认了。DNA比对结果刚出来。”他看向蔡星澜,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是陈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陌。”蔡星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谈君晗的丈夫。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云海。他一直都在。被封在谢择序地下室的承重柱里,离地面三米,被蜡裹了六年。

“所以车祸是假的。”邓婉仪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疲劳驾驶、没有刹车痕迹—那是交警的结论。但如果开车的人不是谈君晗呢?”

蔡星澜把陈陌的资料重新拿起来。车祸发生在六年前,谈君晗死了,陈陌第二年“出国”。但实际上,陈陌在车祸后不久就被封进了柱子里。时间线在她的脑子里开始重新排列。

“谈君晗的车祸,和陈陌被封进柱子里,是同一件事。”她说,“谢择序杀了陈陌,把尸体封在柱子里。然后谈君晗出车祸。两件事之间隔了多久?”

齐雨欣已经调出了时间线:“车祸在六月。陈陌的出境记录是第二年三月。他被封进柱子里的时间,根据蜡层的凝固状态和地下室环境推算,大概是车祸前后那几个月。”

那几个月。车祸、封尸、注销身份、伪造出境记录。谢择序在那几个月里做完了一切。蔡星澜盯着桌面上那份材料,手指在陈陌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谈君晗的车祸,是不是也是谢择序做的?

“杨哥。”蔡星澜转过头,“当年处理车祸的交警说没有刹车痕迹。但有没有查过,那辆车的刹车系统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杨光辉把手里一直捏着的手机搁在桌上。他刚才一直在翻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听见蔡星澜问,他抬起头,眉头拧着。

“我刚刚让人调了当年事故车辆的档案。”他说,声音沉下来,“车撞报废之后被拖到了城北一家修车厂,后来当废铁处理了。但交警的事故报告里有一份车辆检测记录—刹车油管有破损,但破损位置在撞击点的另一侧,当时交警判断是撞击造成的。”

他停了一下,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扫描的事故报告,其中一页用红框圈出了一行字。

“但我刚才让文杰重新看了这份报告。”杨光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说了一句话,点醒了我。刹车油管的破损处切口很整齐。”

他顿了顿。

“像刀口。”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嗡嗡的响声。蔡星澜看着杨光辉,脑子里飞速转动。刹车油管被人割断了,切口整齐,说明有人提前在车上动了手脚。谈君晗开车上路,刹车失效,撞上隔离带。

“还有一件事。”杨光辉把手机收回去,双手搁在桌面上,语气比刚才更沉,“我刚才联系上了当年事故科的另一个退休警察,他记得这个案子。他说当时还有一个疑点,他一直没想通。那辆车的车主是谈君晗,但出事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她上车之前,在路边跟一个男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那个男人是谁?”蔡星澜问。

“他没看清脸,只记得那个男人高高瘦瘦的,穿浅色衣服。”杨光辉说。

谢择序。蔡星澜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和那个描述对在一起。浅色衣服,高高瘦瘦。

“那个司机呢?”蔡星澜忽然问,“谈君晗的车祸是单方事故,但如果说刹车油管被人割了,那就不是单方事故了。有没有查过,那天晚上那条路上,有没有其他车辆经过?或者,有没有人后来因为这件事被灭口?”

杨光辉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查了。”他说,“事故发生后不到半年,城北外环发生了一起自杀案。一个货车司机在自己的车里自杀了,一氧化碳中毒。当时定性为自杀,没有立案。”

他把另一份材料推过来,上面是那个货车司机的资料。名字很普通,照片上的人四十来岁,脸圆圆的,看着老实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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