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妤雅的唇颤抖了下,她只摇头:
“说出那句话时,我并没有那样的想法。我羡慕你,但我也衷心祝贺你。”
“小优,只是……你陌生得让我不愿意相信你了。”
韩途忧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我以为,学姐早就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
“我暗示得很明显呢。”
“但我不知道……连传扬公司也是你的!”李妤雅手扶在桌上,凑近她问道:“你知道你毁了多少个家庭吗?”
她确实暗示的明显,甚至不加隐藏的暴露自己对父母弟弟的厌恶,就连收尸也全权交给了许时伊去做。
案发刚开始的那几天,他们去走访,也很清楚的从村民口中明了,她连家都是不愿意回的,只给了姜漫语高昂的费用让她帮忙代劳“尽孝”。
她表现得那样明显,他们最初也怀疑过,但又不断地被抛出的线索迷惑,那天下雪李妤雅来道歉时,也是真的相信她是无辜的。
但当自己听到那个猫咪的故事时,便彻底了悟起来,韩途忧或许最初并不爱猫,但见朝夕相处的猫真的被家人吃掉时……长久以来积压的痛苦绝对会让她做出些报复行为来,她那样的态度,似乎从不打算隐藏的。
又或许是更早,她就该察觉到了……
郑飞向来有事说事,最开始也确实如此。可是后来,每当遇到韩途忧的问题时,郑飞却变得沉默含糊起来。
李妤雅应该早就该明白的,突然被暂停的案件,只是因为有重要的人被牵扯其中,他们不想让再继续查下去而已。
只那时,她一厢情愿地沉浸在两人的友谊里,沉浸在对方幼时的悲惨里不可自拔,那么多的线索和古怪,她却从不深究。
韩途忧只有一点没说错,她确实……为了不可能的升职才重新唤起了对这起案件的探究,她……确实也羡慕对方获得的一切,但却从来没觉得那是轻松的。
没有任何东西是不需要代价的,她即将做的所有事,也注定会让她失去一些什么。
而你……获得如今的地位,失去良知……就是你的代价吗?
“我并没有强迫他们做些什么。”
韩途忧仰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淡:“我只是抛出条件,就有人自愿去做,什么家庭……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从不是什么好人,我获得的一切当然是我该得的,别人痛苦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她那张平静时悲天悯人的脸上,此时露出疑惑的表情:“学姐难道以为我是什么善良的人吗?”
“只要我们幸福,不就好了吗?”
“我们幸福……”李妤雅喃喃,忽地问:“我在你眼里,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小妤学姐是好人。”韩途忧笑笑:“你和其他人是不同的,我不会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对你,”
“你,只要永远幸福就好。”
“那么,姜漫语和许时伊对你来说又是什么呢?她们待你不好吗?在你眼里,她们难道只是无关紧要的人吗?”
为她牵连起的这案件里,被当做棋子抛出去只为隐藏自己的两人,难道在她眼里,也只是其他人吗?
韩途忧托着下巴,视线落在桌上,鸦羽似的睫毛低垂着,面容宁静。
“学姐有听过灯神的故事吗?”
“魔鬼被所罗门王封印进了暗无天日的瓶子里,扔进海里。
孤独寂寞中,他在海底等了一百年又一千年。
第一个100年时,他还怀揣着希望,心里暗自道:谁救我,我给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来报答。
第二个100年时,他又暗自想:谁救我,我就给他世界上所有的宝藏来报答。
第三个100年时,他已经十分绝望,哀求地在黑暗里道:谁救我,我满足他三个愿望!
但第四个100年之后,他因为长久的等待已经变得愤怒,期待也变成了深深地怨恨了。
——‘谁再救我,我就杀了他,但让他自己选怎么在树下死!’
”
韩途忧笑道:“我就像那个魔鬼。”
“你在我满怀期待时给了我希望与爱,我愿意给你一切,常常想,或许你就是上天派来给我幸福的天使。似乎有些幼稚……但我总是这样想的。”
“但后来,你走了,我的生活重新陷入了痛苦与绝望,你给了我幸福的感受,却又消失不见。我在无休止的失望里时常想:
再有人给我和你一样的东西,我会选择恨他。”
那种拥有了却又会消失的东西,她再也不想得到了。
“但我也并未选择单纯的恨。”
韩途忧的笑容甜蜜:“我给了她们那么多的金钱,总要比故事里的魔鬼好些吧?”
金钱就是悬在头上的刀刃,一个个地被吸引着走了进去,看起来,似乎总是这些人自愿的行为而已。
只是有一天,悬挂着的金钱变成了悲惨的遭遇和深厚的感情,向往的人并不知道前方是可怖地地狱,只是依旧一步步地踏进陷阱。
或许,他们也是知道那里是无间地狱的,但人们,向来只求这一刻的心。
有时候,自以为的深厚感情,也会让人一瞬间被迷了心智,敢于做出自己从不敢做的事,到最后,只归咎于是“爱”的能力。
李妤雅大抵是不能理解的,为什么期待会变成恨,为什么帮助反而会变成她的痛苦来源,为什么只要有“爱”,就什么都敢于去做了,包括成为一把趁手的、杀人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