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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自己不是沈渝,可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染了满手血污,犯下也许神鬼都不能原谅的罪的人……
是他啊……
这一晚的火光比哪一天都旺盛,冤魂在永恒无尽的燃烧里不得解脱。
升魂日迎来属于它的祭品。
沈渝抬手的时候,冰凉和湿润被触摸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在哭啊……
为什么会哭呢……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啊,久到他都不再记清……
手腕上渗出血痕,疼痛对沈渝来说永远是次要的东西,他只是出神地看向窗外,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台灯。
黑暗的遮挡下,白见泽并不能看清他的脸,同样的,他低着头帮沈渝的手腕涂上药膏,沈渝也看不清他的脸。
诡异的沉默,没有人出言打断,也就一直持续。
沈渝不会猜不到秦岩那些人绑架他也有白见泽的一份,毕竟偌大一座城想找到他也并不十分容易,而把沈渝带到魂台,显然也是他们约定好的地方。
从往头春茶下药开始,或者更早,从伪装成一个乖巧顺从的替身开始,沈渝一步一步陷进这个拙劣的圈套。
但很显然,这个圈套反而害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他们也许和白见泽认识,也许也曾努力地活过,可是升魂日结束了。
大火把躯壳燃烧成焦土,灵魂上升,直到成为那座魂台的其中一盏,化作明黄色的,象征希望的火焰。
魂台也许是魂归处,也许只是人类安慰自己的想象,都不重要了。
沈渝静静地坐在床上,白见泽几乎跪在地上,扶住手腕的那双手颤抖着,沈渝知道他有多紧张。
其实他想问,好想问一句话。
“你会有多恨我。”
母亲被烧死的时候有多恨我?
听到枪声的时候有多恨我?
那些人成为祭品的时候有多恨我?
每晚看到火光的时候有多恨我?
可是话到嘴边,他却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明明还有些话该问的,沈渝知道白见泽是故意引他去的,他该像之前那样审问,然后看见少年受了刑罚仍是一声不吭,桀骜不驯的样子。
为什么现在问不出口了。
风吹起窗边的白纱帘,优美的弧度,定格,朦胧梦幻。
可沈渝知道,窗外的火还在烧,黑烟很浓,灵魂染了恨,会变沉吧,又怎么可能真的升魂呢?
沉寂被打破,白见泽愕然抬头,对上了沈渝的眼神,黑暗中并不能看清,但他好像在那一瞬间就知道,沈渝在哭。
那双眼睛也会有人的情绪吗?
“白见泽。”沈渝笑了,染上倦意和疲惫的笑,太浅也太淡了,但他确实也没什么力气,也许是死期将至,明明每天拿那么多南因供着养着,渐渐地,却也能感受到疼痛了。
漫过骨髓,渗进血液里的,丝丝缕缕的疼,不会疼得让人哭叫,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提醒,反复,不断,不得解脱。
沈渝知道,他在替原身赎罪。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份罪也附加了他的名字,甚至希望能再痛一点,再痛一点。
因为罪是很沉很沉的。
白见泽第一次见到沈渝没那么疯狂的样子,平淡而安静,没有恶意,没有伪装,只是很平淡地唤他的名字。
鸦黑的发丝偶有几缕滑落在脸侧,沈渝的侧脸被床边朦胧的光晕勾勒,像一只警惕的猫突然显出慵懒而安静的一面,他不知道白见泽看什么,只是注视着手腕上缠绕着的白色绷带。
缓缓地……变成了一个……
蝴蝶结?
沈渝用另一只没有惨遭陷害的手圈住白见泽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白见泽像是突然惊醒一般顺着沈渝的视线低头,然后极其迅速地扯掉绷带,道歉:“对不起。”
沈渝摇头一哂:“你是把我当成礼物了吗?”
手指被拢起,不容抗拒的力度,沈渝平淡的表情很快碎裂,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指尖陷进一片柔软,沈渝忽地就觉得自己好像暴露在白见泽的眼神下,黑沉的眸色,他竟然看出了某种侵略性。
“放肆!”
白见泽没有动,甚至没有移开,他张嘴露出虎牙,尖锐的刺痛像电流穿过,约莫几秒,不等沈渝发怒,他又很快用那种有些委屈的眼神看着他,牙齿很轻地蹭了蹭指尖。
然后又安慰似的印下一个吻,移开时又垂眸乖顺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