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是他一个。

只是因为白见泽和那个人长得像吗？还是说，他潜意识里，早就把他们当成了一个人。

沈渝醒来的时候身上很沉，动弹不得，腰上环着一只手，背后的人贴得很紧，仿佛生怕他走了似的，颈侧缠绕着少年的黑色发丝。

如果接吻是欲望的前戏，那么现在的拥抱在沈渝看来就是毫无意义的身体接触，却诡异地没有抵触，沈渝闭目，问系统道：“好感值涨到多少了？”

【报告宿主，当前好感值已达90，恭喜宿主。】

奇怪地，没有将要杀人的兴奋，心里漫上来的是很空洞的虚无，触摸不到的，难以言说的虚无感，他不能理解，就像不能理解突然泛上来的难过，不能理解为什么想要射出的子弹穿过自己的眉心。

沈渝知道这些对他而言，是阻碍，是错误的，是不能任它继续泛滥下去的，所以他忽然抓着腰间那只手臂……

“别走。”

像在梦呓，沈渝的动作停了，身后的人声音带着湿意，似乎在挽留，但又不像，因为沈渝并不认为这话是对他说的。

“不要！别带她走！我求你了，她没有染上南因，没有，我求求你……求求你……她是无辜的……放过她好不好……放过她……”

“让我和她一起死好不好……我求求你……我不想一个人活着……”

沈渝转过身，少年的眼睛痛苦地闭着，泪水打湿了睫毛，脸上挂着泪痕，嘴唇还张着欲说什么，忽然猛地睁开眼，那双眸子徒劳地睁了一会似乎没有焦点。

痛苦的神情沈渝见得多了，但白见泽不久前眼里满溢的痛苦还是让他着实惊了一瞬，明明还是不大年纪的少年。

白见泽额上渗出细细的冷汗，还因为惊恐而不住地喘息着，沈渝不知怎的，手指探向少年的后颈，轻微用力，让白见泽的额头轻轻地抵着他，下巴靠在他的发丝上，“做噩梦了？”

说完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只是隐隐觉得曾经有个人对他做过一样的事，温柔而沉稳地抚摸着他的发丝，安抚般地让他靠在怀里。

怀里的人没有什么动静，可湿润缓缓地靠近了他，也许没有声音，也许声音很轻，像手指接住雨丝那般轻，也像雪融化的声音。

但沈渝知道，下雨了，有一个人在他怀里下了一场雨，很轻很轻。

……

“你是说，升魂日那天的人少了一个？”沈渝皱眉道。

“对，主上，是一个小女孩，也许是被人带走了，没有人找到她。”顾辞恭敬地立在一旁，“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但……工程量太大了……很难。”

“那个屋子里的人甚至都活不过五天。”沈渝蓦然就想起之前在地下仓库见到的那双眼睛，很亮，她和所有孩子一样，纯真，无邪。

沈渝不知道她的欲念是什么，那个年纪明明还是生命刚开始的样子，灵魂是纯净的。

但他知道，如果没能在被南因折磨至死前被烧死，那么她所承受的痛苦将无法估量，人性的恶会像黑雾一般裹挟她，啃噬撕咬。

但这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任务者，明明没有必要去做和任务无关的事。

但他迟迟不能忘记秦岩最后看他的眼神。

“你活该下地狱！”

“你活该下地狱！”

“被烧死的人应该是你！”

沈渝浅淡地笑笑，那就让他在下地狱前，最后做一件好事吧，十八层太深，至少……至少别让他被罪压着。

“我亲自去找她。”沈渝道。

“主上！可是……昨天是升魂日……”顾辞出言制止，昨天是升魂日，几年来最大的一场升魂，火烧得最旺，黑烟也最浓，就连原先被镇压下去的那些游行和起义都更为激烈，呐喊发声不断。

甚至已经到了一个不可控制的地步。

系统突然出声。

【宿主，你没必要……】

“我知道。”沈渝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勾唇一笑，“我只是想做我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