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秦岩的话,沈渝只是沉默,他理了理身上沾染的脏污痕迹,转身欲走。
小女孩死了,他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但他居高临下地最后看了一眼秦岩,她就连手指上都被啃咬得满是鲜血淋漓的痕迹,她知道了南因的秘密,欲望的折磨下,她竟然想吃掉自己。
“跟我走吧,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要做。”沈渝的声音浅淡,毫无情绪,“我可以给你提供南因,或许你还能像我一样活上几年,只是死的时候会更痛苦而已。”
“凭什么?”秦岩无助地拢着那些花瓣,看向沈渝的眼神算得上怨毒,“你们做尽坏事,害人无数,可还是占着高台无人能动,凭什么?”
“我问你凭什么!”
沈渝动了动手指,把手上细小的伤口藏着,那是因为秦岩的不清醒而留下的,白皙的骨节上染了好些血,像是他自己染上的罪,他轻声道:“从来如此。”
他低头,弯下腰去拾了几片花瓣,冰蓝色的,从指缝间落下,昏暗的光线下,染了血的花瓣格外亮,诡谲而艳丽,沈渝说:“吃下它,会好一些。”
他松开手站起身,忽然就很轻地笑了:“是啊,我害人无数,做尽坏事,我不是高尚的人,也不是什么圣人。”
“最后……也只是不想被罪压着下地狱罢了。”
沈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微弱的火光印着他的侧脸,他浑身染血,脚下是血色,是尸骸,他走过的地方永远伴随着枪声和绝望的哭喊。
他该是恶魔,是噩梦,他罪孽深重,他罪该万死。
他该下地狱。
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像神明指引迷途知返的信徒。
秦岩只能望见一片迷蒙,和一个黑影,她好像堕入幻境,冰蓝的,绚烂的,花瓣洒落,秦岩猛然抬头。
这不是幻境,是南因。
她的手指无力地拢着那些花瓣,深入骨髓的渴盼逼迫她吃下,可她没有,只是揉捏着,挤出冰蓝色的汁液绕在手指上,疯狂地笑着说:“好美。”
沈渝忽然意识到某种不对劲,浓重的不安绕着,可已经来不及了。
“别!”
“别死,秦岩,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不是要抗争吗?要反对我批判我,可是死人什么都做不了,你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他们还在等你。”
沈渝喘息着跑出去,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狼狈的影子一点点靠近魂台,明亮的火焰仍在燃烧,一盏又一盏。
秦岩笑着跌跌撞撞地走向魂台,走向火光,她眼里是被点燃的痛苦与绝望,她借着最后一丝能掌控的清醒笑了笑。
明艳的笑,发丝被风吹动,火焰一点点舔舔舐着。
“你说,这个世界……真的……有未来吗?我看不到啊,谁又看得到呢?”
再然后,沈渝亲眼看着火光舔舐着她的身体,他听到了秦岩说的最后一句话,“你错了,我将往生。”
她就在焦土之上。
她的笑依旧动人。
但她往生。
染上南因的人都一个样,没有人能逃得掉,没有人。沈渝伸着手,什么都没抓住,指尖微微地颤抖着,他想不明白,明明可以活着的人,为什么要死呢?
是因为罪吗?她接受不了自己杀了人,杀了一个原本想救下的人,可是太轻了,比起沈渝身上的罪,太轻了。
“不要!”
身后传来声音,凄厉而绝望。
沈渝蓦然回头,还没看清来人的身影,肩上猛地传来一股外力,背脊撞上粗粝的地面,剧烈的疼痛持续了一会,可沈渝只是皱了皱眉,身上的重量很沉,手腕被压着抵向地面,动弹不得。
来人不住地发出痛苦的呜咽,肩膀颤抖的幅度很大,像抖动的蝶翼,苦苦挣扎,“是你杀了她……你杀了她……”
沈渝不欲反抗,抬头静静地看着白见泽的脸,还不算成熟的脸上不断地涌出泪水,滴落,无声而安静,显得刚才的质问声格格不入。
他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身上冰凉的湿意离心脏的位置很近,但或许他的心本来就是冷的,所以不能被融化,“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会死。”
“没有人能逃得掉,你以前不懂,现在也该懂了。”
“你杀了她……是你……”白见泽像是听不懂似的摇头,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从前也是你……为什么……我不想一个人活着……我不想……”
手腕上束缚的力一点点松了,沈渝挣脱开刚想撑着地面起身,指节曲着用力,身上的人却像是忽然晕过去一般压在他身上。
相贴的瞬间,沈渝才感受到热流漫过他的小腿,是血,顺着衣料的缝隙渗透进来,他抬头:“白见泽?”
少年苍白的脸上沾上了斑驳的血迹,唇色因为疼痛而紧紧地抿着,沈渝猛然想起先前对白见泽说过的领罚,他不知道原身的刑罚有多重,难道是要人命的程度?
但是依着沈渝对外显露出的对白见泽的宠爱,下人总不至于下手太重。
如果真的伤得这么重,怎么系统连一点预警都没有,他询问脑海里的系统道:“白见泽伤得有多重?”
【只是受了点鞭刑,还没到失血严重晕倒的程度。】
他淡淡地了然一笑,少年脸上的血蹭到了他的皮肤上,糜烂秾艳的美感,眼神却从担忧很快转向玩味。
看来是装的。
说到底,沈渝竟也分不清,他们之间那些伪装到底占了多少,乖巧温顺是装的,现在的虚弱可怜也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