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渝悄声询问系统,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系统?你在吗?”
【宿主?怎么了,我一直都在啊。】
“没事,也许是我出现幻觉了。”沈渝侧身蜷在柔软的垫子上,毛毯松松垮垮地盖着。
每晚的焚烧日依旧,浓重的黑烟飘向天空,抹不开的痕迹,玻璃窗离床很近,能看见黑烟,心里隐隐响起尖叫,那些他见过的每一个人的脸都像漩涡那样扭曲着,冤魂发出哭喊,穿过他的神经。
沈渝不知道为什么,说不上害怕,也没有恐惧,他只是想离那些黑烟远一点,再远一点,手指蜷得很紧,眉毛微微地皱着。
脑海里的场景飘向很远的地方,手指覆上温热的触感,让人安心的香淡淡的,沈渝沉在梦里,看不清身后的人,给人的感觉却很熟悉,紧接着,覆在手指上的那只手紧了些。
耳侧是风拂过,伴随着身后的人的嗓音,很沉稳,奇怪地带着某种安抚,很淡,很轻,他说:“别怕,开枪。”
再然后,便是枪声,眼皮上也被另一只手轻轻地覆着,梦的感觉太真实,他甚至能感受到,睫毛扇动时陷在温热与静谧的感觉,能听见呼吸和错拍的心跳。
是谁?好熟悉的声音。
沈渝想起在与系统失联的短暂时间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像的声音,只是之前像在引诱,现在却是安抚。
为什么很想见他?
手指移开的时候,眼前的白光一点点倾泻下来,沈渝猛地握住那个手腕,转过身,眼睛睁开的瞬间,他看到了白见泽。
那个少年带着讶异的表情看着他,手腕上被缚住的力道很大,他吃痛地闷哼一声,继而说:“这样睡会着凉。”
沈渝眼神涣散地抬头,僵硬了一会才看向白见泽,自上而下地,流连过少年的眉骨,最后目光落到了他的手上,要掉不掉的毛毯就这么被他拎着。
梦醒了啊,他有些遗憾地想。
沈渝冷淡地坐起身,眼角还漫着未干的水痕,原先失神的表情早就褪了个干净,他抬眼,没有给情人的关心回应一个吻,哪怕一个笑,只是冷漠道:“我说什么话了?”
梦见了什么记不太清了,只是依稀记得梦里的情绪很激动,嘴唇好像张着要说出什么话,不知道是不是某种错觉,梦里的他,和现实里的,是不大一样的。
他怕自己说错话,但又想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
白见泽低着头,略长的前额发遮着他的眉眼,他说:“您说,别走……我好想你……”
沈渝的表情一时间说不上好看。
手指暗暗攥紧,一种被剥开的奇怪感觉爬过神经。
像是原本黑色的袋子一瞬间被撕开,隐秘被窥探,凝视,很奇怪的难受,想要摆脱,甚至想要扼杀。
沈渝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白见泽的时候,连敲碎那块骨头最疼都想了一遍,最好是让他疼到把什么都忘记。
可他看着白见泽的时候,那双眼睛里隐藏的某种阴郁却突然展现了出来,和平时的乖顺完全不一样,像藏了很久,却再忍不住。
“您心里想着的,是谁?”白见泽突然倾身靠近,膝盖抵进他□□,动作粗暴地压着沈渝的肩,一阵钝痛传来,沈渝讨厌这种力量上的悬殊,放在以前,还没人敢这么做,少年逼问般的语气响在耳侧,“就是谭安吧,对一个死人恋恋不忘,连梦里都想着他?”
“放开我!”沈渝挣扎的动作显出几分狼狈,他不是害怕白见泽,只是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双眼发红,像是要把自己吞吃入腹,紧绷着的冷静在他脸上出现裂痕,蔓延开。
羊羔不再装作软糯依人,他早就想看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令人慌乱。
“不放。”白见泽靠得极近,压制的力量更重了,沈渝甚至恍惚地觉得骨骼要发出响声,身上的人粗重紊乱的呼吸扫过脸侧,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放开你,你想去哪?”
“去那个死人房和尸体待在一处,吻他,抱他,贴着他睡觉?怎么,他都死了,你弄死的,死后还要说情话装深情?虚伪。”
谭安是被原身杀死的?
沈渝还来不及多想,眼前的少年隐隐有危险的不受控制的趋势,他冷静片刻后,冰冷的枪管已经抵上白见泽的后腰,“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舍不得。”白见泽笑起来,手指按着枪让它贴得更近了,沈渝甚至没办法抽动,指腹压在扳机上,隐隐渗出汗来。
系统的死亡预警像恰至高潮的奏鸣,尖锐,密集而危险。
“您不会舍得杀我的,毕竟,你再也找不到一个比我更像他的人了。”
白见泽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他脸上,沈渝没做声,他不明白他的愤怒,更不明白他的痛苦,眉眼间的,隐隐要露出实质的痛苦。
他不明白。
但他不觉得白见泽撕开外皮露出尖牙的样子很无趣,相反,他求之不得。
沈渝很擅长点火,但也擅长自焚。
“你也说了是像他。”沈渝轻轻眯起眼,嘴角的笑带着淡淡的挑衅意味,“但你和他比。”
“差得远了。”
沈渝挑起眉,笑意更盛:“我不会舍不得杀死一个劣质的仿品。”
话音落地的瞬间,沈渝猛地感受到一股力携着风穿过他的发丝,他握枪的手越来越紧,梦里那句“别怕,开枪。”一直响在耳侧。
但他迟迟没有下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