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渝不认为程言能毁了南因工厂,白严建造的罪恶牢笼也好,欲望的载体也好,它很难毁灭,因为人们已经离不开它了。
更何况,程言只是弱者,放在人群中甚至不显眼,没有强悍的实力与之抗衡,沈渝不知道他能拿什么毁了南因工厂。
但或许,弱者有弱者的方式,可悲悯弱者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沈渝吩咐顾辞一些话后转头看向程言,那人缓缓地挤出一个笑,并不好看也不太动人,却很像那日沈渝见到秦岩的最后一面,她也像这样笑着。
这条路上走了太多人,他知道,有些人见过,也许是最后一面。
沈渝点点头,目光落在程言的脸上,神情复杂难言,唇角却恶劣地勾着,他说:“祝你好运。”
所幸,系统的OOC提示并没有响起。
熏香不知不觉间淡了些许,沈渝不知是否是自己早就习惯了南因,所以想要索取更多,他的手指瘦得像骨骼,随着南因越来越侵蚀他的身体,他的长相也变得越来越邪美。
带着鬼气的,腐烂的美。
沈渝淡色的眸子盯着僵住不动的顾辞,没人开口,他也没动,任着空气凝滞片刻他才开口道:“紧张什么?”
“谭安……那个房间,出了问题,需要您亲自……”
“怎么不敢看我?”沈渝轻声说,然后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一边,无视了顾辞说的话,又拿过一边的手帕,缓缓靠近,堪称温柔地擦了擦顾辞额上的汗,趁着人愣住的工夫,他不再笑了,声音泛冷,“骗我会让你紧张成这样?”
顾辞猛地抬头看他,身体颤抖,嘴唇也颤抖着要说什么话。
沈渝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解释,就按你原先想做的。”
烛火摇曳,身后立着一个黑影,沈渝没有递去眼神,唇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他没想到白见泽的造反会这么快,更没想到连顾辞都能被拉拢。
明明他前些天还在劝自己不要同白见泽走太近,明明他临死前都试图向沈渝表忠心。
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没用了,因为当时的沈渝……快死了。
沈渝站起身,难掩焦急地加快了语速,仿佛真的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对原身来说,有关谭安的事就没有不上心的道理,“什么事,你带我去看。”
果然,听见身后的黑影发出一声轻笑,沈渝几乎能想象到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情态。
很……可爱。
第二次晃动,烛火颤颤巍巍几乎熄灭,像风拂过,沈渝察觉到那个影子走了,他跟在顾辞身后,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有如实质的威胁,“该跟谁,你应该清楚。”
顾辞的表情说不上好看。
沈渝是在给他退路,虽然他不知道白见泽拿出了什么手段让顾辞倒戈,但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尽管渺茫,他同样也是在给自己退路。
暗门就在眼前,沈渝伸手,听到了顾辞无奈的声音:“主上,对不起。”
他的手指松了,回过头却什么也没说,看来白见泽确实拿到他的把柄,至于是什么,沈渝并不知道,明明是陪伴最久的下属,沈渝在原身记忆里能找到的关于顾辞的信息却微乎其微。
只知道他最后会叛变。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爱而不得,而原身确实最后也没能看他一眼。
沈渝推门前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会被关进去,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白见泽会趁着这段时间做什么,手指很轻易就能在袖口摸出一把短刀,他可以杀了顾辞然后逃走。
竟然要用“逃”这个字了吗?
这里明明是他的地盘。
但他还是没动手,关上门的前一秒,沈渝直直地望着顾辞,停顿了一会:“如果你有苦衷,我不怨你。”
他没看顾辞脸上的神情,黑暗透支了所有力气,剧情比他想象的进展要快很多,原身的记忆里根本不存在这一段,但剧情早就离原本该发生的越来越远。
一念之间所做的事,都将带来改变,无论对错。
很冷,浸入骨髓的冷,沈渝有些后悔了,手指渐渐收拢,眼中眸色闪动,他不会再心软了,对白见泽。
因为他也没有心软不是么?
这道暗房他来过一遍,冰蓝色的花藤缠绕蔓生,棺材散发着丝丝冷气。
奇怪的是,南因的花粉似乎和普通花粉不同,淡紫色的花粉漫布在空气中,明明是密闭的空间,却浮动的像尘埃,花香也比沈渝上次来的时候浓了很多。
沈渝想不明白,明明原身知道焚烧是对于染上南因的人最好的死法,却还是要把谭安锁在这里,一年又一年。
这不是永生,是不得解脱。
身体会逐渐腐烂到被南因侵占,他是花肥,是土壤,却不再是人,有什么留着的必要。
仿佛只是困住,到底是爱到了什么程度,又或是恨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把人留在这里,尽管是死人。
密不透风,暗无天光,这里更像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