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渝知道自己也快和他一样了,随着南因带来的痛苦浸入骨髓,甚至灵魂都能感受到撕裂的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是罪恶,很沉的罪,撕碎人,焚烧人,毁灭人。
伴随着痛苦的生命是缓慢而恒长的,沈渝不知道谭安是怎么死去的,他只知道,活生生被南因折磨致死的过程缓慢而痛苦,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悄然腐烂,疼痛几乎敲碎的每一根骨头,但因为南因,即使这样也死不了,只能清醒着感受自己一点点变成花的养料和土壤,慢慢觉得自己不再是人。
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逐渐浮现,乖巧温顺的表象被撕裂的背后,是谭安成千上百次的自杀未遂,两年,他几乎每一天都在求死,沈渝控制不了原身的记忆不断地在脑海里蔓延,记忆里深埋的痛苦化成眼前的一片模糊。
只是他想不明白,如果知道结局注定死亡,为什么还要相爱呢?
或者连相爱也算不上吧,沈渝从未在谭安嘴里听见过爱这个字,只有恨。
可是恨到最后,又剩什么呢?
外面的动静比沈渝想象中的大,他对听觉很敏锐,枪响和厮打的声音听着血腥而宏大,沈渝甚至恍惚间觉得自己听到了火的声音,很轻的哔剥声,日日响起,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
看来自己手下的人必然是要经历一场大换血了,就是不知道最后忠心的人,能留下来多少,他被软禁在这里,那些人就算誓死效忠他,也逃不过死路一条。
沈渝此刻竟然觉得非常平和,他不是原身,和下属也算不上相熟,死了也就死了,他只是长久地凝望着虚空中的一个点,没有动作,好像和不远处的棺材里那个死人一般,没有喜怒。
门口的脚步声近了,急促而不稳,粗重的喘息中溢出白见泽的声音,“起火了,我救你出去。”
沈渝颇为讶异,还不等他细想,房门被猛地推开,浓烟裹着明黄的火光,随着风的方向灌进来,恐怖而危险。
灼热的温度袭来,画面开始扭曲,沈渝整个人被粗暴地拽了出去,眼前的少年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神情疯狂偏执,火光印在眸底,燃烧。
火焰不是在外面燃烧的,而在——沈渝猛然看向白见泽手心——明黄色的火焰正疯狂地吞噬着手里的东西。
沈渝还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浓重的不安裹挟着他,气焰,鲜血,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他循着白见泽的眼神看向暗门。
“不要!”沈渝陡然睁大眼睛,他想起暗间里弥漫的花粉,和白见泽手里的燃烧物。
巨大的爆炸声轰鸣,暗门被白见泽关上,心跳声被掩盖,沈渝恍惚间似乎觉得在做梦。
白见泽转头看他,手指似乎想拢着沈渝的耳朵,颤抖着,却迟迟没有触碰到他的脸,因为沈渝根本没在看他。
外界的浓烟离这里越来越近,空气越来越稀薄,沈渝失神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内心升起近乎悲凉的怅然。
他想起谭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身的记忆作祟,那个少年留下的印记太深了,纯洁的,乖顺的,温柔的,绝望的,每一面沈渝都借着原身的记忆见过了。
只是真正见到的时候,是一具死物而已。
极致美丽的,被南因侵占汲取最后一丝生气的尸体。
活着是痛苦的,死了也不被放过。
结束了,谭安普通短暂的一生。
“疯子!”沈渝没有注意到白见泽身上流血的伤口,浓烟掠夺了他仅有的力气和意识,但他仍抬着眼,死死地盯着白见泽,仿佛真的共情了原身那般,“你为什么要烧了他!为什么!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啊……”
喉间压抑的呜咽和喘息急促地涌上来,沈渝呛咳了几声,手腕却被白见泽强硬地拉着,“这里待不了多久了,我们先出去。”
【死亡预警!死亡预警!】
系统的警报混着火焰熊熊的嘶吼,沈渝几乎要什么都看不清,眼前只剩下火光,白见泽,和他自己因为激动而错乱的心跳。
好疼……为什么会这么疼……
身体里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悲伤。
原身所有的伤心和痛苦压迫着他的心脏,干涩的眼眶不断被滚烫的液体侵占,声音嘶哑而悲愤,他甚至觉得说出口的话都不像自己的,“他已经死了啊……死了!为什么你们都不肯放过他!”
“连尸体也要夺走……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白见泽虚虚地拢抱着他细瘦的身体,突然的腾空让沈渝找不到支撑点,只能靠在白见泽身上。
“烧了您就再也看不见他,心里也不会想着他了。”
“您以后只能看着我。”
沈渝仍恍惚间觉得是梦,他知道自己养在身边的软糯小羊羔是藏了尖牙,只是估轻了尖牙的深度,不知道刺穿皮肉的时候会那么疼,“你就是个疯子。”
末了又勾着白见泽的下颌放荡地笑笑,烟雾半遮着他的脸,滚烫的吐息轻缓喷在周侧,“可你不知道,死才更让人刻骨铭心,死亡是最好的滤镜,我不会忘了他,相反,我会永远记着他,刻在骨子里。”
空气缓慢变得干净,房外空旷的阴影处,沈渝的后颈被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交织的身影猛然贴近,双唇紧贴着,没有试探,只有疯狂的掠夺,沈渝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被迫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直到舌尖被吮到发痛,他没有支撑点,连推阻都做不到,只能陷在白见泽怀里,交缠着深入。
眼前浮现出白点,晕过去的前一秒,他恍惚间听到了白见泽的声音,虔诚,带着轻微的泣音。
“如果死亡让你刻骨铭心,我可以让你亲手,赋予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