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渝不知道混乱持续了多久，模糊的火光，错乱的枪声离他很近又很远，手腕垂落，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嗓音熟悉却迟迟被封印在记忆深处，他想不起来，却带着莫名的安心和蛊惑。

“醒醒。”

“醒醒……”

缝隙缓慢拉大，白光的模糊光晕里沈渝睁开眼，背脊抵着冰凉的地面，怀里的黑发晃动，泣音很轻，絮絮叨叨，很闷的声音，沈渝听不清了。

他撑着地面艰难地起身，头上泛起尖锐的疼痛，沈渝没有理会少年，身上暗色的痕迹都是血，湿黏黏地在身上不太好受，他知道那些血都是白见泽身上的，不过他不想问，也没必要问。

沈渝只是轻飘飘地往下看了一眼，冰冷的眼神直直地落在白见泽身上，这是除了初见外，第一次，那双看向白见泽的眼神里少了情人的柔情蜜意。

“我不想再看见你。”沈渝说。

仿佛审判降临，白见泽跪坐在地上看他，“不要……我错了……错了……”

他抬起手，连衣角也触摸不到，指尖颤抖着，“我……我可以去领罚……随便什么都行……别让我离开你……我没有地方去……”

颤抖的话显得有些颠三倒四，白见泽看不清面前的人，太冷了，他的眼神为什么会这么冷？

好像活生生长出了两副面孔。

一个温柔地哄着他，另一个残忍地推开他。

“好好养伤。”

“处置一个不听话的下属而已，不会比你重要。”

“奖励。”

“你想吻我吗？”

“好，依你。”

白见泽恍然抬头，忽而又很轻地笑了起来，极其凄厉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沈渝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直到那颤抖的笑意变了语调，“……原来从来都不是对我说的话啊……原来……不是对我说的啊……”

“哈哈……哈……”

少年唇角溢出的血太艳，身上的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中，那双眼睛空洞地看着他，嘴里说出的话像个疯子。

沈渝转身欲走，少年失血过多，却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死死地扼住他的手腕，骨头和墙面的撞击清脆而恐怖，沈渝皱着眉，从未觉得眼前的人如此令他陌生，“放开！”

“我到底哪里像他！”白见泽若是放在之前大概也想不出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一开始，他是想当一个替身的。

他竭尽全力地模仿，连自己都辨别不出，现在却在沈渝面前嘶吼着说“我到底哪里像他。”

沈渝没有睁开的力气，滚烫的身体染着血，和他紧紧相贴，面前的黑暗也变得模糊。

我哭了吗？他想。

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白见泽靠在他身上，呼吸声在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手指死死握着他的腕骨，带着几乎要捏碎的力气，声音却在颤抖，像苦苦哀求，“我到底哪里像他……”

沈渝隔了一会没说话，他闭上了眼，“你应该问我，你到底哪里不像他。”

“他死了，我本不想认清的。”沈渝的另一只手抚摸着白见泽的脸侧，诡异的温柔，“但是你把他烧了，彻底烧了，连尸体都没有了……”

沈渝捏着白见泽的下巴逼他抬头，手上早就染上了他最厌恶的血，酸液几乎要涌上来，算不上好受，但他没管，“所以你为什么非要叫我认清呢？”

“你把他烧了……那你呢？我还有什么必要留着你……”

“是你逼我认清的……是你逼我放下的……现在我没杀了你你真该夸我一句心慈手软，不是吗？”

手腕的力一点点松了，沈渝推开面前的人，步履不稳，呼吸也乱，他似乎从没这么狼狈过。

【宿主，您在哭吗？】

“没有。”

“好感值满格了吗？”沈渝问。

【没有，宿主，怎么了？】

“没什么。”

我只是怕，怕再不动手，就舍不得了。

沈宅的动乱彻底消匿，却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叫人看不清，而沈渝也确实看不清，他被设计在那间暗房里待了太久，辩不明局势。

他唤来身边的顾辞，虽然知道他的话并不可信，却还是柔了语气试图依着相处多年的情分换一点有效的信息，“顾辞，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很久了，今晚的事……”

青年的眉间全是暗血的痕迹，顾辞垂眸道，“我的回答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信谁。”

沈渝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房间里还躺着那个少年，他不知道他伤得多重，只是身上现在还挂着他黏腻的血。

沈渝说不清自己该信谁，心里总是隐隐地抗拒着什么。

明明结果越是清晰越是不愿意去看。

他想不明白。

“池玖呢？”沈渝沉下声音。

“他受的伤很重，我们的人有一半的人被策反了……”顾辞的话陡然被打断。

“包括你吗？”

“什么？”

沈渝的语气并没有太大变化，他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的，“我说，这些人里，包括你吗？”

“主上！”

“你走吧。”沈渝撑着额头，他缓慢地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倚着，“我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