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您不该养虎为患,我劝过你的。”顾辞眉眼沉静,他叹了口气道,“把白见泽送回白家是最好的结果,对你……”
“我知道了。”沈渝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身边的声音一点点远了,狼藉被收拾掩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原身血洗沈家,绞杀余孽,身边竟无一人真心待他。
爱人是伪装的,忠心的下属策反,沈渝只觉得脑袋一阵尖锐的疼痛,他不知道原身手上染了多少血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如今大厦将倾,他知道自己该趁着一切崩塌之前将白见泽送走。
可是为什么舍不得。
脑海里印着白见泽说过的话,犹如针根根刺入神经。
“回去会死的。”
“我没有地方去。”
心软是一切崩塌毁灭的开始……
闭上眼的时候记忆像潮水那样涌上了来,他像枯木,不能被淹没,只能沉浮,直到最后撞上礁石。
到了那一刻,就真的来不及了。
太阳穴覆上手指,熟悉的力道,熟悉的味道,血腥味已经淡得不能闻到,沈渝缓慢地睁开眼,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你还来做什么?”
白见泽像是没有听见似的,手上的力度依旧轻柔,恰到好处,他垂头的时候发丝扫过沈渝耳侧,“茶凉了,我再帮你倒一杯。”
沈渝沉下声音,“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
白见泽没说话,他自顾自走到一旁,倒了一杯茶,茶香满溢,似乎就能遮住血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无数个他们之间少有的平和的时刻,沈渝淡淡地笑着接过。
那是白见泽还沉浸着去扮演一个合格的替身的时候。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茶杯瞬间摔裂在地,水渍在地上蜿蜒成杂乱的痕迹,很多事一旦发生,就洗不掉了,沈渝的眼睛染满了怒意,只是除这之外,还掺杂着奇怪的情绪,他骂道:“滚!”
“我不想看见你。”
白见泽仍没说话,他笑着,没有什么人气的笑,只是随意牵扯起某个弧度,他像一个听不懂话的木偶,缓缓地,倒了第二杯茶。
场景说不上来的荒诞诡异。
他像一个体贴的情人,把茶杯递到沈渝嘴边,一定要他喝下去那般。
沈渝忽地笑了。
原身记忆里谭安常做这样的动作,只是面前的人不是谭安,他也不是沈渝。
他这是,
还想像从前那样当一个替身?
心甘情愿?
为什么啊……
就这么想留在这里……
为什么啊……
我的人都被你策反了……
目的早就达成了吧……
为什么……
沈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着笑着就感受到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留下来,眼前荒诞的默剧仿佛只要他不喝掉这杯茶就不会停止,沈渝没有接,茶杯,他摔碎了第二个。
“白见泽。”沈渝叫他的名字。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面前的人没有理会他,固执地进行着他的动作,僵硬的机器人只会执行他的程序,沈渝扳过他的脸,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愤怒的人说话该是嘶吼着的吧,可为什么说出口的话却在颤抖,嘶哑得不像话,“为什么不说话?”
白见泽似乎是愣了愣,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又习惯性地垂下去,“我的声音不像他……”
沈渝看着他,胸口好像有什么被牵扯着疼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你应该问我,你到底哪里不像他。”
“他已经不存在了。”沈渝抬起眼不声不响地看着他,“白见泽,你做这些有什么用?他已经不存在了,彻底地消失了,听得懂吗?”
白见泽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狂热,那里面灌满的爱意浓烈得快化不开,沈渝知道有什么将隐隐失去控制,只是被那样的眼神看着,心里就升起隐秘的颤栗,手腕被不可抗拒地攥紧,白见泽撩开后腰的衣襟,他很快触及到一片血的黏腻。
他手指颤抖着想要收回,却被死死地按着,沈渝只能任着那只手拉着他动作,抚过刻下的痕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情绪汹涌的像潮水,他看不清分不清。
“我会杀了你。”沈渝的指尖颤抖着,明明是充满恨意和威胁的话,心里却莫名浮现起一点恐慌。
白见泽只是笑,似乎沈渝的话不是“我会杀了你。”而是“我爱你。”似的,他低头吻着沈渝的额头,眉骨,眼睛,最后勾舌卷起他眼角的那一滴泪,目光炙热而滚烫,他很轻地说:“这里也不一样。”
“我刻下了专属您的印记,我是属于您的。”
“如果你想,我可以做你的刀。”
最后的话掺杂着泣音,“我做错了事,您怎么罚我都可以,我受得住,但是……别让我离开你……别让我离开你……好不好?”
沈渝此刻似乎才能摸清楚白见泽后腰上的痕迹是什么,被锁链覆住的猎鹰,他送给他的那把刀上,也是这样的标识,黏腻的血沿着指尖,滑腻的触感,他骂道:“疯子。”
手腕依旧被死死地攥着不能挪动分毫,沈渝不再能看到白见泽的眼睛,犬齿刺破皮肉的触感从锁骨蔓延至全身,他只能看见黑色的发旋和眼前模糊的视野。
那句颤抖着的话仍在耳边响着。
“别让我离开你……别让我离开你……”